貞觀十九年二月十七的辰時,太極殿的晨光比往日更顯明亮。殿中央的漢白玉長案上,除了前幾日李傑呈遞的海外樣品,還多了一幅丈餘長的麻布圖表 —— 青藍色的顏料勾勒出兩條起伏的曲線,一條標註 “皂坊歷年收益”,一條標註 “遠洋貿易預測收益”,曲線旁用硃砂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像兩條盤踞在布上的 “財富之龍”,剛一鋪開就吸引了滿殿大臣的目光。
李傑穿著一身天青色官袍(李世民特批的 “技術專官” 服飾,區別於普通官員),手持一根象牙杆指尺,站在圖表旁。劉梅則捧著兩本厚厚的賬冊,安靜地站在他身側 —— 賬冊一本是皂坊五年的收支明細,一本是遠洋貿易的預測底稿,上面用蠅頭小楷寫滿了測算過程,每一個數字都經過她和李傑反覆核對,甚至連 “船員每月損耗的麻繩” 都精確到了 “每艘艦每月兩匹”。
“陛下,眾卿,” 李傑的聲音清晰洪亮,透過殿內的寂靜傳到每個角落,“臣今日呈上的‘收益預測圖’,以皂坊五年收益為參照,測算遠洋貿易十年收益。皂坊之事眾卿皆知,從貞觀十四年虧損到貞觀十六年盈利,再到去年創收二十萬貫,這條曲線足以證明‘革新雖有短期投入,終有長遠厚利’—— 而遠洋貿易,將是比皂坊更具潛力的革新之舉。”
他手持指尺,指向圖表左側的青藍色曲線:“此為皂坊收益曲線。貞觀十四年,皂坊初建,投入五萬貫用於裝置、工匠培訓,當年虧損兩萬貫;貞觀十五年,推廣香皂遇阻,僅盈利三千貫;貞觀十六年,陛下恩准在西市設鋪,又借外科手術之名推廣‘消毒皂’,盈利五萬貫;去年貞觀十八年,皂坊在洛陽、揚州設分號,全年盈利二十萬貫 —— 這條陡峭上揚的曲線,是‘技術革新’最實在的證明。”
戶部侍郎張允濟立刻出列,捧著皂坊的賬冊快速翻閱,手指在 “貞觀十八年 西市鋪月售香皂三千塊 收入一萬五千貫” 的條目上停頓:“李大人所言屬實,皂坊去年的納稅記錄確是二十萬貫,比貞觀十六年翻了四倍。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遠洋貿易的紅色曲線,“遠洋貿易前兩年為何是下降曲線?莫非真如長孫大人所言,是‘勞民傷財’?”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圖表右側的紅色曲線上 —— 曲線從第一年的 “- 三十萬貫”(造船成本),第二年的 “- 十五萬貫”(船員培訓、港口建設),第三年突然上揚至 “十萬貫”,第五年跳到 “五十萬貫”,第十年竟飆升至 “一百五十萬貫”,像一道陡然升起的火焰,與皂坊的曲線形成鮮明對比。
劉梅適時上前一步,翻開遠洋貿易的預測底稿,聲音清脆卻不失沉穩:“張大人,前兩年的‘下降’,實為必要投入。第一年三十萬貫,用於三艘試驗艦建造(每艘十萬貫,含鋼木混合龍骨、三角帆、水密艙);第二年十五萬貫,用於船員培訓(五十人 / 艦,每人每月一貫,共十八萬貫,此處按‘提前解聘冗餘人員’核減三萬貫)、登州港口修繕(加固碼頭、建物資倉庫)。這並非虧損,而是‘前期鋪路’,正如皂坊初建時的五萬貫投入,沒有這些,便沒有後來的二十萬貫盈利。”
她頓了頓,指尖劃過底稿上的 “貨物載重測算”:“臣與李大人按‘每艘艦載重五萬斤’計算,第一年試航兩次,僅運胡椒,按‘收購價五文 / 斤,售價七百零五文 / 斤’,扣除航行成本(糧食、淡水、損耗),淨利潤九萬貫;第三年航線成熟,增加砂金運輸(兩百斤 / 次,利潤兩千四百貫 / 次),全年往返四次,淨利潤十萬貫;第五年引入龍涎香、紅寶石,淨利潤可達五十萬貫 —— 這數字,是按‘保守產量’測算,實際收益或許更高。”
張允濟聽得認真,從袖中取出算盤,當場演算:“五萬斤胡椒,利潤七百文 / 斤,一次就是三萬五千貫,四次十四萬貫,加砂金九千六百貫,扣除成本…… 確實有十萬貫。第五年加龍涎香(十斤 / 次,利潤四千九百五十貫 / 次)、紅寶石(五斤 / 次,利潤一千五百貫 / 次),四次就是(十四萬 + 九千六百 + 四千九百五十 + 一千五百)×4?不對,該是單次利潤疊加……” 他越算越激動,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算到 “第五年淨利潤五十萬貫” 時,呼吸陡然變重,聲音都帶著顫:“這…… 這五十萬貫,相當於雲州半年的賦稅!一艘艦的收益,抵得上萬畝良田的收成!”
滿殿大臣譁然。左散騎常侍魏徵原本皺著眉,此刻也忍不住前傾身體,對身旁的房玄齡低聲說:“若真能年入五十萬貫,國庫便能多一筆鉅款,以後賑災、強軍都不用再愁。” 房玄齡點頭,目光落在圖表上的紅色曲線,眼裡滿是認同 —— 他掌管戶部多年,深知五十萬貫對大唐的意義,足夠重建兩座軍港,或給十萬士兵發半年軍餉。
長孫無忌站在文官首位,臉色鐵青。他盯著圖表上的數字,想找出破綻,卻發現每一個數據都有來源:胡椒產量有陳福生的證詞,砂金價格有西市的交易記錄,龍涎香收益有波斯商人的報價,甚至 “航行成本” 都標註了 “按漕船成本的一點二倍測算”,嚴謹得讓他無從反駁。他只能咬牙道:“這不過是紙上談兵!誰能保證五年後南洋還有這麼多胡椒、金沙?萬一遇到颱風、疫病,別說盈利,怕是連本錢都收不回!”
“長孫大人的顧慮,臣早有準備。” 李傑早料到他會質疑,抬手示意內侍抬上一個木架,上面固定著一塊半尺見方的玻璃片 —— 正是之前用於投影賬本的 “映影裝置” 配件。他將一張 “南洋氣候表” 放在玻璃片下,調整銅鏡角度,牆上立刻投射出清晰的文字:“南海臺風季:每年七月至九月,避開此季航行,風險降低九成;疫病預防:船員出發前用胡椒葉水沐浴,船上設隔離艙,歸來後觀察十日,感染率可控制在百分之一以下。”
“這些不是空談。” 劉梅補充道,“臣從泉州漁民那裡收集了十年氣候記錄,從濟世堂的外科手術經驗中總結了疫病預防方法,都經過實證檢驗。就像皂坊的‘防水皂’,最初也有人說‘皂角能洗衣即可’,可結果呢?現在西市的防水皂比普通皂貴三成,還供不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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