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九年正月二十的巳時,長安的寒風捲著碎雪,刮過尚書省門前的石獅子,將廊下的青石板凍得發脆。剛散朝的官員們裹緊朝服,匆匆離去,唯有一群身著紫色、緋色朝服的老臣,仍聚在廊柱下,身影被晨光拉得細長,眉宇間滿是凝重 —— 他們是以長孫無忌為首的關隴門閥重臣,戶部尚書韋挺、禮部尚書崔敦禮、左僕射房玄齡(雖屬革新派,卻出身門閥,立場微妙)皆在其中,每個人的朝服下襬都沾著雪沫,卻沒人在意。
“諸位,” 長孫無忌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白鬚上還掛著未化的雪粒,他抬手按住廊柱上的雕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李傑的遠洋艦,看似是通商,實則是要動搖我關隴門閥的根基!我等田莊遍佈關中,每年租稅佔國庫三成,若遠洋貿易興起,百姓皆棄農從商,我等的租稅從何而來?百年基業,遲早要被這‘鐵船’撞碎!”
韋挺立刻附和,他穿著緋色戶部尚書朝服,腰間的金魚袋因動作幅度太大而晃動:“長孫公所言極是!老夫昨日已讓人給登州府衙發了公文,藉口‘胡椒木需核驗品質,防止以次充好’,拖延木料調撥 —— 沒有胡椒木,李傑的龍骨就是空談!他想造艦?先等老夫‘核驗’完再說!”
崔敦禮也點頭,他手裡攥著一卷《禮記》,語氣帶著不屑:“那些寒門官員,不過是想借貿易謀個一官半職,哪懂‘重農抑商’的根本?老夫已讓禮部暫緩‘遠洋貿易禮儀’的制定,沒有禮儀規制,就算船造好,也不能通航 —— 總不能讓蠻夷之人,無禮地闖入我大唐吧?”
廊下的老臣們紛紛應和,聲音裡滿是對寒門的輕視與對現狀的焦慮。房玄齡站在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朝服袖口,眉頭緊鎖 —— 他雖支援革新,卻也清楚關隴門閥的勢力,若真與寒門徹底對立,恐引發朝堂動盪,只是此刻他也無計可施,只能沉默觀望。
“還有一事。” 長孫無忌突然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眾人,“老夫聽聞,李傑在濟世堂接待寒門官員,給他們看什麼‘十年回本賬’,許諾貿易興起後給他們安排官職。諸位可要小心,不能讓寒門抱團,否則我等在朝堂的話語權,遲早要被他們奪走!”
“長孫公放心!” 韋挺拍著胸脯,“老夫已讓人盯著濟世堂,只要有寒門官員進去,就散播‘遠洋艦必沉’的流言,讓他們不敢輕易站隊!另外,戶部的軍餉撥款,也得拿捏著點 —— 那些軍功出身的寒門將領,若軍費不夠,看他們還怎麼支援李傑!”
寒風再次刮過廊下,將老臣們的議論聲吹散在雪霧中。他們不知道,不遠處的拐角處,一個穿著青色小吏服的年輕人,正將耳朵貼在廊柱後,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 —— 他是李傑派來的學徒王小二,專門負責打探朝堂動向,此刻握著炭筆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半個時辰後,王小二匆匆趕回濟世堂,衝進研發室時,還帶著一身寒氣。李傑和劉梅正圍著一張 “登州造船木料清單” 討論,清單上用紅筆標註著 “胡椒木二十根(待調撥)”“鐵力木十根(已到港)”,劉梅正用尺子測量船模龍骨的尺寸,準備核算木料用量。
“大人!劉姑娘!不好了!” 王小二喘著粗氣,將在尚書省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彙報,“長孫無忌他們說要動搖門閥根基,韋挺還發公文拖延胡椒木調撥,崔敦禮也暫緩禮儀制定,他們還想散播流言,拿捏軍餉!”
劉梅手裡的尺子 “啪” 地掉在桌上,她彎腰撿起尺子,眉頭緊鎖:“我就說今早檢視木料調撥文書時,發現登州府衙的回函裡寫著‘戶部需核驗品質,暫無法調撥’,原來是韋挺故意拖延!胡椒木是龍骨的關鍵,若不能按時到位,造船進度至少要推遲一個月!”
李傑放下清單,手指在 “胡椒木” 三個字上輕輕敲擊,臉上卻沒有慌亂:“關隴門閥靠農耕田莊牟利,遠洋貿易確實會觸動他們的利益,他們阻撓是意料之中的事。不過,他們能拖延戶部調撥,卻攔不住我們直接從種植園調運 —— 泉州陳守業的部落,不是還種著五十畝胡椒木嗎?之前他說過,若需要,可隨時砍伐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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