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中庸》有云‘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絕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 李傑展開古籍,指尖落在 “柔遠人” 三字上,聲音清晰而沉穩,“何為‘柔遠人’?是用我大唐的禮儀、技術、物產,讓遠方的人感受到大唐的強盛與善意,而非將其拒之門外。昔日漢武帝通西域,並非只為獲取汗血寶馬,更讓西域諸國見識了大漢的絲綢、鐵器,從而主動歸附;漢光武帝與交趾通商,不僅讓交趾的象牙、珍珠傳入中原,更讓我大漢的農耕技術傳至南方,使交趾‘歲歲納貢,不敢叛亂’—— 這便是‘柔遠人,則四方歸之’的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韋挺手中的《論語》:“韋大人引‘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卻忘了《論語?子路》中,孔子還說過‘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可見孔子並非排斥蠻夷,而是強調‘忠信篤敬’—— 只要我大唐以誠信待之,以技術助之,蠻夷亦會尊重大唐,何來‘壞禮儀’之說?臣推廣胡椒種植時,曾教嶺南蠻夷辨識草藥,他們如今不僅學會了種植,還每年向朝廷進貢胡椒,這難道不是‘柔遠人’的成效?”
韋挺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卻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 他引用《論語》時,確實只取了半句,沒料到李傑竟能準確找出上下文呼應的句子。長孫無忌見狀,立刻補充:“李大人所言,不過是‘小恩小惠’!南洋蠻夷狡詐,今日受你恩惠,明日便可能反戈相向,《漢書?西域傳》中‘樓蘭反覆’的教訓,難道大人忘了?”
“長孫大人,樓蘭反覆,正因大漢當時未在西域建立穩定的通商與軍事存在。” 李傑從容應對,又取出一卷《漢書》,“《漢書?西域傳》後文有云‘自敦煌西至鹽澤,往往起亭,而輪臺、渠犁皆有田卒數百人,置使者校尉領護,以給使外國者’—— 大漢正是透過‘置校尉、建亭障’,才穩定了西域通商,讓樓蘭不敢再反覆。如今我大唐要造遠洋艦,既是通商之具,亦是海防之兵,正如徐將軍昨日所言,是‘海上亭障’,可防蠻夷反覆,這與大漢治西域的道理,何其相似?”
劉梅見李傑引用《漢書》時,手指微微停頓(顯然是在回憶具體段落),便悄悄上前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提醒:“《漢書?地理志》還記‘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又船行可四月,有邑盧沒國……’,可見漢代已有遠海航船,並非我大唐首創。”
李傑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立刻補充:“臣還要補充一句,《漢書?地理志》記載,漢武帝時已派船隊從合浦出海,抵達南洋諸國,獲取‘明珠、璧流離、奇石異物’—— 可見與南洋通商,並非臣的創舉,而是效仿先賢之舉,何來‘違背祖宗之法’?”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保守派的 “古籍陣” 上。長孫無忌捧著《孫子兵法》的手微微發抖,卻仍強撐著反駁:“漢代遠航,不過是‘偶一為之’,從未大規模通商!我大唐若大規模造艦,必致‘勞民傷財’,《史記?平準書》中‘武帝通西域,海內虛耗’的教訓,陛下不可不察!”
“長孫大人,此一時彼一時也。” 戶部尚書戴胄(革新派)突然出列,手中捧著一本《大唐戶稅冊》,“漢代通西域,因路途遙遠,糧草運輸成本極高;我大唐造遠洋艦,是順暖流而行,運輸成本遠低於陸路。且臣已算過,造一艘試驗艦需三萬貫,若每年能運回十萬斤胡椒,淨利潤便有六萬八千貫,兩年便可回本,何來‘海內虛耗’?”
戴胄的插話,像一道缺口,讓保守派的 “古籍陣” 開始鬆動。李傑趁機繼續說道:“臣推廣的貞觀犁,當年也有人以‘古法無此犁’反對;推廣香皂時,也有人說‘皂角足矣’。可如今,貞觀犁讓大唐畝產增三成,香皂每年為國庫增收二十萬貫 —— 可見‘祖宗之法’並非不可變,關鍵看是否利於民生、利於國家。若只守著古籍不放,無視百姓需求,那與‘刻舟求劍’何異?”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殿內的古籍與賬本,手指輕輕敲擊御案 —— 他顯然更傾向李傑的 “實利” 與 “柔遠人” 之論,卻未立刻表態,顯然想看看保守派是否還有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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