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李傑讓人將熬好的硫磺溶液抬了過來。溶液裝在一個巨大的陶缸裡,陶缸是用加厚的陶土燒製而成,足有半人高,裡面的硫磺溶液呈淡黃色,像稀釋的蜂蜜,裡面漂浮著細小的雜質,輕輕一晃就渾濁不堪。負責熬製的老工匠老李頭,今年已經五十八歲,頭髮花白,背有些駝,他看著陶缸裡的溶液,臉上帶著一絲擔憂:“大人,這溶液雜質太多,裡面混著不少泥土和礦石渣子,就算用硝石水過濾十遍也未必能清透,這活性炭…… 真能行?要是弄砸了,可是白白浪費了這一缸硫磺啊。”
“行不行,看結果就知道了。” 李傑示意兩個年輕力壯的工匠將溶液倒入過濾槽。
兩名工匠憋紅了臉,合力抬起陶缸,淡黃色的溶液順著傾斜的缸壁緩緩流入石槽,發出 “嘩啦啦” 的聲響。當溶液接觸到鋪著活性炭的麻布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流速頓時慢了下來,像被海綿吸住了一般。透過半透明的溶液,可以清晰地看到活性炭在慢慢變色,原本純黑的炭粉漸漸染上了一層淡黃色,那是吸附了雜質的緣故,而且顏色越來越深,從邊緣向中間慢慢擴散。
溶液緩緩滲透過活性炭層,透過第三層麻布,滴落在石槽底部。起初滴下的液體還帶著淡淡的黃色,像摻了水的薑汁,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液體的顏色越來越淺,最後竟變得像清水一樣晶瑩剔透,滴落在石槽裡發出清脆的 “叮咚” 聲。
“我的天!” 狗剩第一個驚呼起來,他跑到槽底,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清澈的液體,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水清亮得能照見人影!比咱們井裡的水還清亮!”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蘸了一點液體放在嘴裡嚐了嚐,硫磺特有的辛辣味依舊存在,但那種苦澀的雜質味卻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刺激感。
老李頭也湊了過來,他拄著柺杖,小心翼翼地挪到槽邊,用一個透明的琉璃碗接了半碗溶液 —— 這琉璃碗是西域進貢的珍品,平時被他當寶貝一樣鎖在櫃子裡,只有重要場合才拿出來。他對著陽光仔細觀察,碗裡的液體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連碗壁上都沒有掛絲毫沉澱,光線透過液體,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暈。“真神了!”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花白的鬍子抖個不停,“以前用硝石水過濾,最多隻能去掉三成雜質,過濾三遍也就能到五成,現在這…… 最少去掉了七成!這活性炭簡直是神物啊!”
王鐵匠也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看著那黑色的活性炭,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這黑玩意兒真有這麼大本事?簡直比廟裡的菩薩還靈驗!早知道它這麼管用,咱們之前也不用費那麼大勁提純了。”
李傑笑了笑,拿起一塊沒有用完的活性炭,對著工匠們解釋道:“這不是菩薩顯靈,是活性炭的功勞。它在燒製的過程中,內部形成了無數細小的孔隙,這些孔隙的表面積加起來,一畝地大小的活性炭,能有幾十畝地的吸附面積。就像海綿吸水一樣,能把溶液裡的雜質牢牢吸在孔隙裡。只要掌握了方法,咱們就能用它提純出更純淨的硫磺。”
工匠們聽得連連點頭,雖然很多人聽不懂 “表面積” 是什麼意思,但都明白了活性炭的神奇之處。他們圍著過濾槽,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有的說要把家裡燒剩的木炭也拿來試試,有的則在琢磨怎麼能讓活性炭的效果更好,聲音裡充滿了對新知識的好奇和對未來的憧憬。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那黑色的活性炭上,彷彿在為這小小的炭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而在不遠處的柴房裡,橫樑上的張三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趴在狹窄的橫樑上,肌肉因長時間緊繃而痠痛不已,汗水浸溼了粗布衣服,黏在背上難受極了。但他不敢有絲毫動彈,只是屏住呼吸,手裡的炭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寫著:“廢木炭可提純硫磺,名為活性炭,需砸成細粉,鋪三層麻布過濾,雜質減少七成以上,溶液清澈如泉水……” 他的心跳得飛快,握著炭筆的手微微顫抖,知道這個發現的價值不亞於之前任何一條情報。只要將這個訊息送回去,武媚娘一定會重重有賞,說不定還能賞他幾畝良田,讓他脫離這刀光劍影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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