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暮色總帶著幾分曖昧的緋紅,將紫宸宮的琉璃瓦染成溫柔的橘色,連宮牆下的石獅子都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暖意。宸妃宮內,武媚娘正臨窗而坐,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簪,簪頭雕刻的鳳凰栩栩如生,尾羽垂落的細碎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描金地毯上投下點點光斑。窗外的石榴樹剛抽出新葉,嫩紅的芽尖在風中搖曳,像極了某些人按捺不住的野心,既嬌嫩又帶著刺。
“娘娘,西市的賬房送單子來了。” 貼身侍女小翠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裙襬掃過地面幾乎沒有聲音。她將一本厚厚的賬冊放在紫檀木桌上,桌面光潔如鏡,映出賬冊的影子。賬本封面用金粉寫著 “宸妃香肆” 四個字,邊角還沾著淡淡的龍涎香 —— 這是她以孃家名義開的香行,如今已是長安城裡最紅火的鋪子,專賣各種改良後的香料和藥皂,連西域的胡商都會特意繞道來進貨。
武媚娘沒有立刻翻賬冊,反而看向站在角落的黑衣女子。那女子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股狠勁,顯然是她安插在各處的眼線。“說吧,今日朝堂有何動靜?”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尾音微微上挑,像鞭子一樣抽在人心上,讓聽者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黑衣女子躬身回話,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窗外的風聽去:“回娘娘,魏王殿下今日在府中設宴,請了戶部、禮部、兵部三位尚書。席間用的是西域的葡萄酒,上的菜是波斯廚子做的烤全羊,光這一桌席面就花了五十貫。魏王許諾,若他日能入主東宮,必保三位大人官升一級,還說要奏請陛下,給他們的子弟在東宮安排差事。”
她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繼續道:“三位尚書都收下了魏王送的西域珍寶,戶部尚書得了一對羊脂玉如意,禮部尚書是一匹波斯錦,最貴重的是給兵部尚書的,據說是一把鑲嵌著寶石的突厥彎刀,據說是去年北疆之戰的戰利品。兵部尚書收了刀,還拍著胸脯說,北疆的軍餉排程,定會‘優先’考慮魏王舉薦的將領,還說要讓自己的侄子去魏王麾下當參軍。”
“哦?” 武媚娘挑眉,將玉簪插回髮髻,鏡面般的簪身映出她嘴角一抹譏誚的笑,“李泰倒是心急,就不怕父皇知道了動怒?” 她太瞭解這位二皇子了,才華橫溢卻鋒芒畢露,總以為靠著幾分小聰明和父皇的寵愛就能贏得儲位,卻不知父皇最忌恨皇子結黨營私 —— 當年玄武門之變的血還沒幹透呢。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兵部尚書?是那個去年剋扣軍餉被父皇訓斥過的張大人吧?他倒是敢賭,就不怕李泰將來倒了,他跟著陪葬?”
黑衣女子點頭:“正是張大人。不過聽說他最近在府裡修佛堂,說是要為陛下祈福,其實是想求個心安。”
“還有晉王殿下,” 黑衣女子繼續說道,“散朝後去了長孫太尉府,逗留了一個時辰才出來。晉王殿下帶了兩盒咱們香行的玫瑰藥皂,說是孝敬太尉夫人的。聽說太尉府的馬車傍晚還往晉王府送了一整車的書籍,用黃綢布蓋著,看著像是孤本,說是‘供殿下研讀’。”
武媚娘指尖在賬冊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 “篤篤” 聲,像是在計算著什麼。李治這步棋走得倒是沉穩,知道抱緊長孫無忌這條大腿 —— 那老狐狸是父皇最信任的臣子,在關隴集團中根基深厚,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有他支援,就等於握住了半壁江山。只是…… 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對舅甥聯手,倒是有趣得很,一個老謀深算,一個扮豬吃虎。
小翠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手裡的茶盞都差點打翻,滾燙的茶水濺在手指上,她卻渾然不覺。她雖知道自家娘娘不簡單,在宮外開香行賺得盆滿缽滿,卻沒想到連皇子的動向都瞭如指掌,連宴會上吃了什麼菜、送了什麼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武媚娘瞥見她的窘態,淡淡道:“怕什麼?這長安城裡的事,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你以為那些尚書府的下人、太尉府的門房,是白養的?”
她終於翻開賬冊,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嘴角漸漸揚起。這個月香行光是藥皂就賣了五百貫,比上個月又漲了兩成,其中大半都是貴族和官員家買的。尤其是那種加了玫瑰精油的藥皂,一塊能賣五十文,比普通皂貴了十倍,照樣被搶空。她用指尖點了點 “五百貫” 那個數字,墨跡還帶著點新印的光澤。
“取二百五十貫出來,” 她對小翠說,“換成成色最好的珍珠,要那種圓潤飽滿、光澤瑩潤的,再挑十匹蜀錦,要最新的花樣,送到長孫太尉府,就說是謝太尉夫人上次送的那對百鳥朝鳳繡屏。記得用咱們香行的禮盒裝,盒子上別刻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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