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酒,又想起一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對幾個士兵說:“對了,那車硫磺是從西市的‘王記雜貨鋪’拉的。那鋪子看著不起眼,在西市的一個角落裡,平時門庭冷落,沒什麼人光顧,可我早就覺得那鋪子不對勁。你想啊,西市這麼繁華的地方,租金那麼貴,要是沒點特殊的營生,怎麼可能撐得下去?我告訴你,那鋪子專做些見不得人的生意,什麼違禁的東西都敢賣,背後肯定有人撐腰,不然哪有那麼大的膽子。”
瘦高個士兵恍然大悟:“難怪呢,王記雜貨鋪我知道,上次我想去買些顏料,進去一看,裡面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老闆也是個陰陽怪氣的人,問他有沒有顏料,他支支吾吾的,我就趕緊出來了,原來竟是做這種生意的。”
矮胖士兵也說:“我也聽說過那家鋪子,好像還賣些管制的刀具什麼的,沒想到連硫磺這種東西都敢賣,真是膽子太大了。”
張彪又喝了幾碗酒,漸漸醉意上頭,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一會兒說東宮的人囂張跋扈,上次有個東宮侍衛在西市買東西不給錢,他還得陪著笑臉,不敢得罪;一會兒說自己手裡的權力多大,西市的商販哪個不給自己點好處;一會兒又吹噓自己年輕時多厲害,在戰場上殺了多少敵人。士兵們只是陪著笑臉,附和著他,誰也不敢接話,生怕說錯話惹他不高興。
再說青黛,她離開營房後並沒有立刻回香露坊,而是按照武媚孃的吩咐,在西市轉了一圈。她先是走到一家胭脂鋪,假裝挑選胭脂,眼睛卻不停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看看有沒有人跟蹤自己。胭脂鋪的老闆娘是個精明的中年婦人,見她只看不買,也不生氣,還熱情地給她介紹各種胭脂的特點。
青黛隨便買了一盒最便宜的胭脂,付了錢,又走到一家布莊,假裝看布料,再次確認沒人跟蹤。布莊裡的布料琳琅滿目,有上好的絲綢,也有普通的棉布,夥計熱情地招呼著她,問她需要什麼樣的布料。青黛隨便應付了幾句,又離開了布莊。
確認安全後,她才快步往香露坊走去。她的心裡一直惦記著張彪說的硫磺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西市的人漸漸少了,太陽也快落山了,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可青黛卻覺得心裡沉甸甸的,沒有一點輕鬆的感覺。
回到香露坊,青黛立刻去見武媚娘。武媚娘正坐在窗前看書,見她回來,放下書,關切地問:“怎麼樣?事情辦得順利嗎?張彪收下東西了嗎?”
青黛點了點頭,將錦盒的事說了一遍,又把張彪說的硫磺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武媚娘:“娘娘,那校尉說前幾日見了輛拉‘鹽’的車,用黑布蓋著,味道像硫磺,還是東宮的人拉的,說是要醃鹹菜,誰信啊!他還說那車是從西市的王記雜貨鋪拉的,那鋪子專做見不得人的生意,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武媚娘坐在窗前,手裡轉著一支玉簪,聽完青黛的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王記雜貨鋪?我倒是聽說過這家鋪子,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人光顧,沒想到竟是東宮的眼線,用來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交易。”
青黛又說:“奴婢當時故作驚訝,問他硫磺不是煉丹用的嗎,誰會拉一車在街面走,他說聽說是東宮買的,還說東宮的鹹菜用不了這麼多硫磺,顯然他自己也不信,就是不敢多問。”
武媚娘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醃鹹菜?恐怕沒那麼簡單。硫磺是助燃之物,火勢遇到硫磺,會變得更加猛烈,東宮買這麼多硫磺,又如此遮掩,定然沒安好心。三月初三就是祭祖大典,他們選在這個時候動手,恐怕和這些硫磺脫不了干係,說不定是想用硫磺製造大火,趁機作亂。”
青黛憂心忡忡地說:“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告訴陛下?要是真讓他們得逞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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