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是長安城最熱鬧的地方,此刻已經人頭攢動,像一鍋沸騰的粥。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馬車的軲轆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喧鬧的樂曲。賣花的姑娘抱著滿籃的薔薇,穿梭在人群中,裙襬掃過路人的褲腳;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咚咚鏘” 的聲音此起彼伏;西域來的胡商站在鋪前,用生硬的漢語招攬生意,他們的高鼻深目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小翠穿梭在人群中,像一條靈活的魚。她的眼睛卻像鷹隼一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留意著每一個可疑的身影。左手邊的綢緞鋪前,兩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正盯著來往的行人,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兵器;右手邊的茶館二樓,一個戴著斗笠的人始終望著同一個方向,斗笠的陰影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
她先是走到常去的香料攤前。攤主王婆是個矮胖的老太太,臉上堆滿了褶子,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像兩彎新月。她的攤位用一塊藍白格子的粗布鋪著,上面擺著各種各樣的香料,用布袋子分門別類地裝著,袋子上用紅漆寫著香料的名字。薰衣草紫瑩瑩的,像一串串小小的葡萄;迷迭香綠油油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安息香黑沉沉的,結成不規則的塊狀,散發著厚重的香氣。空氣中飄著濃郁的香味,幾乎要將人燻醉,混合著旁邊水果攤的果香,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
“王婆,今日的薰衣草新不新鮮?” 小翠蹲下身,裙襬鋪在地上,沾了點灰塵也不在意。她拿起一束薰衣草,故作仔細地聞著,指尖劃過花瓣,感受著上面的露水。薰衣草的香氣清新淡雅,能讓人心情舒緩,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新鮮著呢!” 王婆湊過來,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盛開的菊花。她壓低聲音說,“這是今早剛從城外的莊園採來的,帶著露水呢,你聞這味,多正!” 她的眼睛往四周瞟了瞟,見沒人注意她們,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小翠耳邊,聲音像蚊子哼似的,“姑娘,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外傳。今早我卯時開門,剛把攤子擺好,就見東宮的人在對面那家硫磺鋪前轉悠。為首的是個高個子,臉上有道疤,看著就凶神惡煞的。他們買了好大一堆硫磺,用黑布裹了三層,裝了滿滿一馬車,看著就鬼鬼祟祟的,連趕車的馬都用黑布蒙著眼睛。”
小翠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指尖的薰衣草花瓣被捏得變了形。她不動聲色地將薰衣草放回攤位,手指微微動了動,在心裡默默記下 “高個子、刀疤臉、黑布裹硫磺、馬車矇眼” 這幾個關鍵詞。她知道,武媚娘讓她留意硫磺,定是和東宮有關,卻沒想到動靜這麼大。
“是嗎?” 小翠裝作驚訝的樣子,拿起另一束迷迭香,葉片上的絨毛蹭著指尖,有點發癢,“東宮的人買硫磺做什麼?難道是太子殿下要煉丹?聽說最近有個道士在東宮很受寵。”
王婆撇撇嘴,不屑地說:“誰知道呢?那些貴人的心思,比咱們這香料攤的花樣還多,猜不透。不過啊,我看他們那樣子,不像煉丹,倒像是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沒見那刀疤臉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這把老骨頭都被他看得發毛。” 王婆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還在害怕。
小翠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錢袋,錢袋是用青色的棉布做的,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她取出幾文錢遞給王婆,銅錢邊緣有些磨損,是流通了很久的舊錢。“王婆,就來這束薰衣草吧。” 她特意多給了兩文錢,錢落在王婆的手心,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敲在石板上。“王婆剛才說的事,就當沒跟我說過,別對旁人再提了,免得惹禍上身。東宮的人,可不是咱們能議論的。”
王婆掂了掂手裡的錢,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褶子更深了。她連忙點頭,把錢塞進腰間的布兜,拍了拍:“姑娘放心,老婆子嘴巴嚴著呢,爛在肚子裡也不會亂說。這薰衣草您拿好,我再送您一小把薄荷,泡水喝解膩。”
小翠接過薰衣草和薄荷,放進竹籃裡,蓋在香料罐上,又和王婆說了幾句閒話,問了問最近的香料價格,才提著籃子離開。她的腳步看似和剛才一樣輕快,心裡卻沉甸甸的 —— 東宮買這麼多硫磺,還用黑布矇住馬眼,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運輸路線,到底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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