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回到宮中時,李傑正在御書房外的廊下等候。他穿著件半舊的青色襴衫,手裡捧著一份奏摺,奏摺的封皮用的是最普通的黃麻紙,邊角都磨圓了。見陛下回來,他連忙上前請安,袍角掃過廊下的積雪,帶起一片細碎的雪沫。
“你來得正好。” 李世民接過奏摺,大步走進御書房。李德全連忙跟上,給爐子裡添了幾塊銀絲炭,火苗 “騰” 地竄起來,把房間烘得暖洋洋的。李世民坐在鋪著狐裘的椅子上,仔細看起奏摺來。當看到 “凡農戶購買貞觀犁,司農寺補貼三成價錢,憑戶籍登記領取,商人購買需額外繳稅” 一條時,他眼前一亮,重重拍了下案几:“這個主意好!三成補貼,既能減輕農戶負擔,又能防止商人囤積居奇,促進新犁推廣,就這麼辦!”
他當即命李德全擬旨,用最快的速度下發到全國各地 —— 長安城內用快馬傳遞,遠些的州縣就用驛站的驛馬,務必讓每一個農戶都知道這道旨意。旨意貼出的第二天,長安城外的農具改良坊就排起了長龍,從坊門一直延伸到渭水河畔,像一條蜿蜒的巨龍,龍身還在不斷變長。
天剛矇矇亮,天邊才泛起魚肚白,張三牛就帶著戶口本趕來排隊了。他穿著件新做的藍布棉襖,是用去年賣糧的錢扯的布,針腳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婆娘的手藝。懷裡揣著兩個熱乎的饅頭,是用新磨的麥粉做的,還冒著熱氣。他踮腳往前看了看,見隊伍已經排到了街口,忍不住咋舌:“乖乖,這麼多人!”
排在他前面的是同村的劉老五,劉老五正跺著腳取暖,他的棉鞋露出個破洞,露出裡面黑乎乎的腳指頭。“俺四更天就來了,” 劉老五呵著白氣說,“沒想到前面還有二十多號人。” 他轉頭看了看張三牛懷裡的饅頭,嚥了口唾沫,“你家這饅頭看著就暄軟,俺家那口子只會做窩頭。”
張三牛笑著把一個饅頭遞過去:“拿著吃,俺家婆娘多做了兩個。” 他拍了拍懷裡的錢袋,錢袋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四貫錢,“有了這三成補貼,俺買新犁就能省下一貫五百文,夠給俺家老婆子買件新棉襖了。她那件,補丁都摞著補丁,冬天凍得直哆嗦。”
劉老五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可不是嘛!俺算了算,買一具新犁原價五貫,補貼三成就是一貫五,自己掏三貫五,比以前買舊犁還便宜!這真是陛下的恩典啊!” 他抹了把嘴,眼裡閃著光,“等有了新犁,俺家那三畝地,一天就能耕完,剩下的功夫還能去鎮上打零工,再多賺點錢給娃交束脩。”
隊伍裡的老農們都攥著戶籍文書,文書邊角被磨得發亮,顯然是經常翻看。他們互相議論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有個拄著棗木柺杖的老漢,是從百里外的咸陽趕來的,柺杖頭都磨得溜圓。他顫巍巍地說:“俺活了六十歲,從隋末到大唐,就盼著能有個省力的犁。年輕時用木犁,後來有了鐵犁,可還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現在終於盼到了,有陛下補貼,咱這窮農戶也能用上新犁了!”
負責登記的老張忙得不可開交,他面前的梨木桌子上堆滿了戶籍文書,筆墨都用了好幾套 —— 狼毫筆寫禿了兩支,硯臺裡的墨磨了又磨,都快見底了。“大家別急,一個一個來,都有份!” 他一邊登記,一邊用袖子擦臉上的汗,雖然天寒地凍,他卻忙得滿頭大汗,“沒想到這補貼的威力這麼大,才一天,就來了三百多號人,連坊裡的存貨都快賣光了。”
他抽空對旁邊幫忙的夥計說:“你看那邊,” 他朝隊伍末尾努了努嘴,“來買犁的不僅有關中農戶,還有從洛陽、揚州趕來的商人。你看那個穿綢緞袍子的,剛才跟我打聽能不能買五十具,說要批次買回去倒賣,這可不行,咱們得想個辦法。”
夥計是個年輕小夥子,臉上還帶著絨毛,他順著老張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幾個衣著光鮮的人正湊在一起嘀咕,手裡還拿著算盤,噼裡啪啦打得響。“是啊,要是都被商人買走了,農戶們就沒犁用了。” 他急得抓耳撓腮,“張叔,要不咱們不賣給出商人?”
“那也不行,” 老張搖搖頭,“萬一有偏遠地方的農戶託商人代購呢?得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李傑得知此事後,立刻從司農寺趕來改良坊。他穿著件灰色的棉袍,領口沾著點墨漬,顯然是剛處理完公文。他看著長長的隊伍,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玉佩。“這樣下去不行,商人倒賣會抬高價格,最後損害的還是農戶利益。” 他對老張說,“你馬上貼出告示,補充規定:每人限購兩具,農戶憑戶籍登記,商人需憑地方官府出具的代購文書,上面要註明代購的農戶姓名、數量,且數量不得超過當地農戶需求的三成,確保新犁優先供應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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