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院判,” 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晚輩自幼讀聖賢書,從未敢有半分背棄先賢之意。晚輩只是想問,《黃帝內經》開篇便說‘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其中‘和於術數’四字,晚輩斗膽問一句,何為‘術數’?”
孫思邈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李傑會突然提問,他下意識地回答:“‘術數’者,養生之法,醫理之術也。”
“晚輩以為,‘術數’不僅是養生之法,更是‘通變之法’。” 李傑指著典籍上的 “因地制宜” 四字,“《黃帝內經?異法方宜論》有云‘東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魚鹽之地,海濱傍水,其民食魚而嗜鹹,皆安其處,美其食,魚者使人熱中,鹽者勝血,故其民皆黑色疏理,其病皆為癰瘍,其治宜砭石。故砭石者,亦從東方來’。這便是‘因地制宜’,便是‘通變’—— 不同的地域,不同的病症,要用不同的療法。”
他頓了頓,拿起旁邊的胡椒籽,放在典籍旁:“就像您用的銀針,上古之時並無銀針,是後世先賢根據醫理,發明了銀針針灸之術;我們種的胡椒,漢代才從西域傳入,先賢並未見過,可如今卻能入藥消毒;晚輩改良的貞觀犁,上古也無,卻是根據農道,讓百姓能更省力地耕種。這些,難道是背棄先賢嗎?不是!是在先賢的基礎上,根據時代的變化,根據實際的需求,發展出新的技術,新的方法!”
圍觀的人紛紛點頭,李君羨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他是武將,不懂醫理,卻懂 “因地制宜” 的道理,打仗要根據地形調整戰術,種地要根據土壤選擇作物,醫道或許真的也需要 “通變”。
“戰場之上,士兵被火藥炸傷、被馬刀劃傷,傷口深可見骨,腸腑外露,” 李傑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若按古法,只用金瘡藥敷之,用麻布裹之,十有八九會感染潰爛,最終痛苦死去。晚輩的縫合術,不是‘背棄先賢’,而是應對戰場創傷的‘制宜之法’,是為了讓那些本該死去計程車兵,能活下去,能重新站起來!這,難道不符合《黃帝內經》‘救死扶傷’的根本嗎?”
孫思邈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卻依舊嘴硬:“強詞奪理!戰場創傷,本就有生死天命,豈能靠這些刀針逆天改命?《黃帝內經》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這是在違背天命!”
“天命?” 李傑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激昂,“若天命是讓士兵活活爛死,那這天命,晚輩便要改!先賢留下《黃帝內經》,是為了讓後人救死扶傷,不是為了讓後人抱著典籍,看著百姓痛苦死去!若按‘天命’,那瘟疫橫行時,先賢為何要研製湯藥?洪水氾濫時,先賢為何要治水?難道這些,都是違背天命嗎?”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在圍觀者心中激起漣漪。之前質疑李傑的官員,此刻也開始動搖;宮人們小聲議論著,有的說 “李大人說得有道理”,有的說 “孫院判是不是太固執了”;連李君羨的眼神,也從審視變成了好奇。
劉太醫見情況不對,立刻上前幫腔:“李大人休要混淆視聽!治水、治瘟疫,是順應天命,是救民於水火;你這縫合術,是用刀針破壞人體,是逆天而行!兩者豈能相提並論?”
“怎麼不能相提並論?” 李傑拿起《黃帝內經》,翻到 “靈蘭秘典論”,指著其中 “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先賢說人體如朝堂,各器官各司其職。晚輩的縫合術,是在器官受損時,幫它們恢復‘職責’,就像朝堂有亂時,先賢輔佐君主平定叛亂一樣,怎麼就是逆天而行?”
孫思邈被問得啞口無言,他行醫數十年,從未有人敢這樣用《黃帝內經》反駁他,更從未有人將縫合術與 “輔佐朝堂” 類比。他看著李傑手中的典籍,又看了看圍觀者漸漸轉變的態度,心裡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典籍權威,在李傑的 “通變” 理論面前,似乎不再那麼不可撼動。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黃帝內經》的書頁上,金色的批註泛著光,卻再也沒有之前的威嚴。院子裡的氣氛,從之前的 “典籍壓制”,漸漸變成了 “理據辯駁”,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站在李傑這邊,期待著他拿出更多的證據,證明縫合術不是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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