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坪上的喘息只持續了片刻。山風捲著溼冷的霧氣,舔舐著狼裸露傷口上傳來的陣陣刺痛與麻癢。他草草處理了身上被那詭異藤蔓倒刺劃出的傷痕,藥粉帶來的清涼感微弱地對抗著毒素引起的灼熱與不適。背架上的江淮依舊昏迷,脖頸和胸口的勒痕迅速腫起,顏色由紅轉暗,邊緣甚至泛起不祥的青紫色,皮膚下隱約可見細小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暗色血管紋——那藤蔓的麻痺毒素顯然帶有強烈的侵蝕性,與他體內尚未完全穩定的“源”之力殘留髮生了難以預料的反應。
不能再耽擱。必須找到一個可以仔細處理傷口、並且相對安全的地方。
狼抬頭望向霧靄稍淡的下方山谷。那裡林木更深,霧氣縈繞如帶,看不清具體情形,但地勢相對平緩,或許能找到溪流或隱蔽的凹地。他放棄了尋找高位巖洞的打算——剛才的陷阱讓他對任何看似“完美”的藏身處都心生警惕。有時候,看似暴露的低窪地帶,反而因為流動的空氣和開闊的視野,能避開某些依賴特殊地形或封閉環境的危險。
他調整了一下背架的固定,確保不會壓迫到江淮頸部的腫脹傷處,然後握緊打刀,再次邁開腳步,沿著石坪邊緣一處相對平緩的草坡,向著下方霧氣瀰漫的山谷滑降。
下坡比攀爬更考驗控制力,尤其是揹負著一個失去意識的人。狼用打刀當作臨時的手杖,戳入鬆軟的泥土或抵住岩石,減緩下衝的勢頭。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混合著霧水的溼冷,撲面而來。林間的能見度隨著下降略有改善,至少能看清十數步內的樹幹和岩石輪廓。
然而,一種新的不安開始滋生。太安靜了。
並非絕對的死寂,仍有風聲、遠處隱約的水聲,但屬於鳥獸的鳴叫、蟲豸的窸窣,卻彷彿被這濃霧和某種無形的壓力吸走了。這片區域,給人一種詭異的“真空”感,彷彿所有活物都提前避開了。
狼的腳步越發謹慎,獨眼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周圍每一片陰影。打刀的刀尖始終微微前指,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任何方向撲來的襲擊。
又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較為開闊的、長滿低矮灌木和蕨類植物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有一小片積水窪,水色渾濁,漂著落葉和浮沫,顯然不是理想的飲用水源。但吸引狼目光的,是水窪邊緣,那幾株形態扭曲、顏色暗沉的灌木。
它們的枝葉肥厚多汁,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近乎淤血的暗紫色,表面覆蓋著一層黏膩的光澤,與之前焦土窪地邊緣那些扭曲植物有幾分神似,只是更加“溫和”,彷彿是被稀釋或邊緣化的汙染產物。而在其中一株灌木的枝椏間,狼看到了幾縷新鮮的、斷裂的藤蔓,斷口處還滲著粘稠的暗紫色汁液——正是剛才陷阱裡的那種藤蔓!
這裡離陷阱母體並不遠!而且,這片區域顯然也受到了同源汙染的影響!
就在狼心中警鈴大作,準備立刻繞過這片空地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水窪對面,靠近一株巨大枯樹根部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反光。
不是水光,也不是植物汁液。那是一種冷硬的、屬於金屬的光澤,儘管被泥土和腐葉半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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