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後第一場早自習,我踩著預備鈴走進八年級(2)班教室時,嘴角的潰瘍突然扯了一下,像被細針輕輕紮了個小口。講臺上堆著昨晚批改完的作文字,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學生用鉛筆描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旁邊寫著“李老師,國慶節快樂”——字是班長陳樂樂的,這孩子父母在外打工,每次作文裡都寫著想念,我總在評語裡多畫個笑臉。
“開啟課本第五十二頁,今天我們學朱自清的《背影》。”我清了清嗓子,潰瘍的疼順著喉嚨往下竄,只能放慢語速。底下四十多個腦袋齊刷刷低下去,晨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前排那個總愛走神的男生頭頂,他頭髮裡藏著幾根稻草,大概早上幫奶奶餵了豬才來上學。農村的孩子都這樣,一半時間在課堂,一半時間在田埂、灶臺邊打轉,我教了三十年書,見慣了他們沾著泥土的球鞋、帶著補丁的校服,也見慣了他們眼裡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就像當年的我。
二十五歲那年,我從縣城師範畢業,揹著鋪蓋捲回了老家的中學。當時校長拍著我肩膀說:“咱這窮地方留不住人,你能回來,是娃們的福氣。”那時候我還沒意識到,這句話會成我一輩子的註腳。剛開始教初一,班裡有個叫王小軍的學生,每天踩著上課鈴衝進教室,褲腿上總是溼的——他要繞三里地,蹚過一條小河才能到學校。有次下大雨,河水漲了,他居然抱著一棵柳樹在河邊等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我路過把他拉上來。後來這孩子考上了縣裡的重點高中,臨走前塞給我一個布包,裡面是他娘煮的茶葉蛋,還熱乎著。
想著這些,嘴角的疼好像輕了點,我轉身在黑板上寫“背影”兩個字,手腕卻沒力氣,粉筆頭斷了半截。最近膝蓋也不對勁,上下講臺時總咯吱響,昨天早上騎腳踏車來學校,過那個石橋時,右腿突然軟了一下,差點摔在橋面上。老伴昨晚還說:“你也別硬撐,明天去鎮上醫院看看。”我嘴上應著,心裡卻想著這周的作文還沒改完,下週要開家長會,得跟幾個學困生的家長好好聊聊——農村家長大多忙著種地、打工,對孩子的學習不上心,我得多費點口舌。
早自習下課,陳樂樂跑過來,手裡攥著個小紙包:“李老師,我奶奶說這個治口腔潰瘍,是她自己曬的金銀花,泡水喝管用。”紙包上還帶著陽光的味道,我捏在手裡,心裡暖烘烘的。這就是農村的孩子,你對他們好一點,他們就把你當親人。我教過的學生裡,有的成了醫生,有的當瞭解放軍,每年春節總有幾個人提著土特產來家裡,坐在炕頭上跟我聊當年的事,說“李老師,您當年教我的那句詩,我現在還記得”。每次聽到這話,我就覺得這三十年沒白乾。
可身體是真的不爭氣。口腔潰瘍剛好沒兩天,頭又開始疼了。起初是太陽穴附近,一陣一陣的,像有個小錘子在裡面敲,後來轉移到後腦勺,疼得厲害時,連批改作業都得停下來,趴在桌子上緩一會兒。有次上課,疼得我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讓學生自己默讀,陳樂樂偷偷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李老師,您別累著”。我看著那張紙條,眼眶突然熱了——我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沒去過大城市,沒掙過多少錢,可這些孩子的關心,比什麼都金貴。
昨天下午,我去鎮上醫院看了醫生。醫生說我是長期勞累,免疫力下降,口腔潰瘍、膝蓋疼、頭疼都是連鎖反應,讓我多休息,少熬夜。我拿著藥方走出醫院,看見路邊有個賣糖葫蘆的,想起小時候,我娘總在趕集時給我買一串,那時候覺得,糖葫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現在我老了,娘也不在了,可每次看到糖葫蘆,還是會想起小時候的日子。
回到學校時,夕陽正落在教學樓的屋頂上,染紅了半邊天。八年級(2)班的窗戶開著,能聽見學生們的笑聲,他們大概在玩跳繩,那是他們最喜歡的課間遊戲。我慢慢走過去,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著那些蹦蹦跳跳的身影,突然覺得,頭疼好像不那麼疼了。
我今年五十三歲,在農村教了三十三年書,教過的學生能從村頭排到村尾。我知道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守著這三尺講臺,守著這些孩子,就像守著一片麥田——春天播種,秋天收穫,一年又一年。以前我總覺得,把學生教好,讓他們走出大山,就是我最大的心願。可現在,疼得站不起來的時候,我才明白,身體健康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能多站幾年講臺,多改幾本作文,多跟孩子們說幾句話。
晚上回家,老伴把金銀花泡好了,茶湯裡飄著淡淡的清香。我喝了一口,暖意在喉嚨裡散開,潰瘍的地方好像不那麼疼了。老伴坐在旁邊,給我揉著膝蓋,說:“明天別去學校了,在家歇一天。”我搖搖頭,說:“不行,明天要講《背影》的課後題,孩子們等著呢。”
老伴嘆了口氣,沒再說話。我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朱自清寫的“等他的背影混入來來往往的人裡,再找不著了,我便進來坐下,我的眼淚又來了”。以前教這篇課文時,我總跟學生說,父母的愛都在細節裡。現在我才明白,有些愛,是藏在三尺講臺裡的,是藏在批改不完的作業本里的,是藏在孩子們一句句“李老師”裡的。
今天早上,我又騎著腳踏車去學校,膝蓋還是有點疼,但比昨天好多了。路過石橋時,我慢慢騎,看見河裡有幾隻鴨子在遊,陽光灑在水面上,亮晶晶的。我想起醫生說的話,決定這週末去縣城做個體檢,好好看看身體。不為別的,就為了能多站幾年講臺,多陪孩子們走一段路。
走進教室時,陳樂樂和幾個學生正在擦黑板,看見我進來,他們齊聲說:“李老師早上好!”我笑了笑,嘴角的潰瘍還有點疼,但心裡暖暖的。我走上講臺,開啟課本,說:“今天我們繼續學《背影》,昨天我們講到父親買橘子,誰能說說,這段裡最讓你感動的句子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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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年,我很安於現狀。
老公帥氣多金,溫柔體貼,情緒穩定,從沒和我紅過臉,吵過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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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識趣地離婚走人,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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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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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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