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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秦建國_第308集:沈媽媽的眼界不是誰都能比的(1)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那沓“大團結”在燈光下散發著無聲卻強大的壓力。沈懷瑾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一生信奉“知識就是力量”,但此刻,這沓散發著油墨味的紙幣,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向他展示著另一種更直接、更原始的力量。

“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沈懷瑾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審慎的權衡,“我們這些人,這些年,苦頭吃得不少。批鬥,下放,住牛棚……說到底,除了政治風雲,窮,也是根子之一。沒有錢,連最基本的尊嚴都難以維持,生病不敢看,營養跟不上,石頭前年那次肺炎,要不是你上次寄回來的錢……”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場因拮据而幾乎延誤治療的恐慌,至今仍烙印在全家人的記憶裡。知識分子的清高,在生存的殘酷面前,往往不堪一擊。他們不是不懂錢的重要性,只是固有的觀念和敏感的身份,讓他們對“不義之財”或“非分之財”抱有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李素珍不知何時也悄悄走了進來,輕輕帶上了門。她顯然聽到了部分談話,臉上同樣寫滿了憂慮,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與丈夫不同的、更為務實的東西在閃爍。她出身江南商人家庭,雖然後來投身革命和教育工作,但骨子裡對經濟賬目、對物質保障的敏感度,遠高於純粹的學者丈夫。那些年挨餓受凍、看人臉色、連給孩子買塊水果糖都要掂量半天的日子,她過怕了。

“建國,”李素珍的聲音比沈懷瑾柔和,但問題更直接,“這錢,你藏得穩妥嗎?這一路回來,沒出什麼岔子吧?”她的目光掃過那個被重新捆好的、看起來臃腫破舊的行李捲,難以想象裡面竟然藏著足以讓很多家庭瘋狂的財富。

“媽,您放心。”秦建國肯定地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種經過實踐檢驗的自信,“東西分開藏的,手法是老獵人藏寶貝的法子,除非把行李拆碎了,否則輕易發現不了。路上也謹慎,沒露白。”他用了“露白”這個黑話詞彙,讓沈懷瑾的眉頭又微微蹙了一下,但也側面印證了女婿在這方面的“專業”。

“爸,媽,”沈念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錢,既然已經拿回來了,再追究太多細節,除了讓大家更擔心,沒有意義。建國說得對,這筆錢放在家裡,就像抱著一顆定時炸彈。我們必須想辦法讓它‘活’起來,變得名正言順。”她的思維迅速從最初的震驚和恐懼,轉向了更現實的層面。在東北農村插隊數年,她太瞭解貧窮的滋味了,也見識過為了活下去,人們可以有多麼堅韌和……靈活。絕對的“正直”填不飽肚子,尤其是在這個物資依然匱乏、很多規則尚未明確的年代。

“怎麼個‘活’法?”沈懷瑾看向女兒,又看向女婿,“開店?做什麼店?政策允許嗎?我們家的成分,本來就敏感,再去經商,會不會被人抓住把柄,說是‘資本主義復辟’?”這是他們這代人最深的恐懼。

“爸,我打聽過。”秦建國顯然是有備而來,“南方,尤其是廣東福建那邊,已經有不少個體戶冒頭了,雖然規模不大,但上面似乎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東北慢一點,但也不是鐵板一塊。長春城裡,偷偷擺攤賣早點、修鞋、裁衣服的,其實一直都有。我們不搞大的,先從小的做起。”

他頓了頓,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這些念頭在他漫長的歸途和無數個不眠之夜裡早已反覆推敲:“不開顯眼的大店鋪,可以找個不起眼的臨街小門臉,或者就在家屬院附近支個攤。賣什麼呢?我想過,可以賣早點,油條、豆漿、豆腐腦,本錢小,週轉快,家家戶戶都需要。或者,利用媽的手藝,做些南方口味的小點心、醬菜,咱們這院裡不少南方來的老師,說不定好這口。再或者……”他壓低了聲音,“我認識山裡可靠的獵戶,偶爾能弄到些野味、山珍,這東西在城裡是硬通貨,不愁賣,但得格外小心渠道。”

秦建國的計劃聽起來粗糙,卻充滿了底層生存的智慧和對市場需求的直覺判斷。這讓沈懷瑾和李素珍都有些訝異,他們沒想到,這個在山裡待了多年的女婿,對城裡的“生意經”竟有如此具體的想法。

“野味……這個太冒險了。”沈懷瑾立刻否決了最後一條,“其他的……倒是可以……斟酌。”他沒有立刻同意,但態度已經從完全的排斥,轉向了審慎的考慮。他知道,女婿帶回來的不僅是錢,更是一種打破僵局的可能。一家人不能永遠靠著他的工資和那點有限的供應票證過緊巴巴的日子,更不能永遠活在因為貧窮和成分問題而帶來的壓抑之中。

“我看,建國想的,未必不行。”李素珍忽然開口,她的話讓沈懷瑾和沈念秋都看向她。“政策的事,誰說得準?但人總要吃飯,總要生活得好一點。我們不做傷天害理的事,靠自己的勞動和本錢,做點小買賣,貼補家用,說得過去。至於成分……”她嘆了口氣,語氣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們已經被批倒批臭過了,還能壞到哪裡去?總不能因為怕,就一輩子縮著脖子過日子。石頭眼看要長大,要上學,處處都要錢。光靠他爸那點工資和我的補助,將來怎麼辦?”

李素珍的話,戳中了這個家庭最現實的軟肋。知識分子的清高,最終還是要向生存和發展的現實低頭。沈懷瑾沉默了,他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妻子和女婿說的,是殘酷而真實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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