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風還帶著幾分涼意，青萍鎮外的青河沿岸卻已熱鬧起來。天剛矇矇亮，林驚塵就帶著青萍鎮的鄉親們，推著裝滿石頭和黃土的木車往河岸趕，車軲轆碾過溼潤的土路，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伴著鄉親們的談笑聲，在清晨的薄霧裡格外鮮活。

張老丈走在最前頭，手裡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鐵鍬，時不時停下來檢視昨日標記的鬆軟河岸，嘴裡還唸叨著：“大夥兒加把勁，趁這幾日天好，先把最險的三段河岸固好，不然再下場雨，這土就更鬆了！”身後的鄉親們齊聲應著，把木車停在河岸旁，挽起袖子就開始忙活——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負責搬石頭，一塊塊青灰色的石頭被搬到河岸外側，按“大的在下、小的在上”的規矩碼好，縫隙裡再塞些碎石，防止河水從縫裡滲進來；年紀稍大的鄉親則拿著鐵鍬，把車上的黃土往石頭後面填，填一層就用腳狠狠踩實，踩得泥土緊實了，再填下一層。

林驚塵也沒閒著，他蹲在河岸缺口處，手裡拿著長杆，一邊指揮大家碼石頭，一邊提醒：“石頭別碼得太密，留些小縫讓雨水滲下去，不然土會泡軟；黃土要填到和石頭齊平，踩的時候順著一個方向踩，別亂踩，不然容易塌。”說著，他接過鄉親遞來的鐵鍬，親自填了一鍬黃土，又用腳反覆踩實，直到泥土再也陷不下去，才起身去檢視下一段河岸。

阿青也跟著來了，手裡提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水和乾糧，時不時給鄉親們遞水：“張叔，您歇會兒再搬，喝口水，別累著了。”張老丈接過水，喝了一口，笑著說：“小先生放心，俺們幹莊稼活的，這點力氣不算啥！你要是沒事，幫著記記搬了多少石頭、填了多少土，回頭好跟分堂報數。”阿青立刻點頭，拿出小本子，蹲在一旁認真記錄，每搬完一車石頭，就畫一道橫線，看得格外仔細。

另一邊，定遠鎮的鄉親們也在青河另一岸忙活，他們不僅要加固河岸，還要挖排水溝。幾個熟悉地形的鄉親帶著大家，在河岸旁的田埂上，按“間隔三丈挖一條”的規矩，畫出排水溝的路線，然後用鐵鍬往下挖——溝寬約兩尺，深約一尺五，溝底要挖得略微傾斜，這樣雨水和漫上來的河水才能順著溝流走，不淹田地。“溝邊的土別扔太遠，堆在溝旁，能擋著點水，也方便後續補填。”定遠鎮的代表一邊挖，一邊提醒，鄉親們都照著做，挖出來的土整齊地堆在溝兩側，像兩道小土壩。

到了正午，太陽漸漸升高，薄霧散去，河岸上的泥土被曬得有些發乾。柳輕煙帶著學徒，推著一輛小車來了，車上放著瓦罐和竹碗，瓦罐裡熬著綠豆湯，清熱解暑。“大夥兒歇會兒，喝碗綠豆湯，吃點乾糧，下午再接著幹！”柳輕煙一邊給鄉親們盛湯，一邊叮囑，“搬石頭的時候小心點，別砸著腳；挖溝的鄉親注意，別挖太深，免得把田埂挖塌了。”

鄉親們圍過來，喝著冰涼的綠豆湯，吃著摻了芝麻的乾糧，臉上的疲憊少了不少。張老丈喝著湯，對林驚塵說：“林副堂主，照這進度，三天就能把三段險岸固好，排水溝也能挖完，到時候再檢查一遍，就不怕雨水泡了。”林驚塵點頭：“辛苦大夥兒了，等忙完這陣，咱們好好歇兩天，再準備後續的防汛事。”

與此同時，蘇州府的吳江沿岸，蘇慕言也帶著人忙得熱火朝天。他特意從江湖上請了兩個擅長築堤的老工匠，老工匠一看吳江的堤壩，就皺起了眉：“少俠你看，這堤壩的石頭大多是鬆動的，有些地方還少了幾塊，得先把鬆動的石頭換掉，再用糯米灰漿把石頭縫填實，這樣才能扛住河水的衝擊力。”蘇慕言立刻讓人按老工匠說的做，先把鬆動的石頭撬下來，換上新的大塊石頭，再把糯米灰漿（糯米煮爛後和石灰、黃土混合而成）填進石頭縫裡，用小鏟子壓實。

“糯米灰漿幹了之後，比石頭還結實，往年官府築堤都用這法子，保準管用。”老工匠一邊指導大家調灰漿，一邊說，“另外，在堤壩外側打一排木樁，木樁要埋得深些，至少埋進土裡三尺，能擋住河水直接衝堤壩，延長堤壩的壽命。”蘇慕言立刻讓人找來粗壯的楊木樁，幾個小夥子合力把木樁抬到堤壩外側，用大錘往土裡砸，砸一下，就用鐵鍬把木樁周圍的土填實，直到木樁穩穩地立在土裡，搖不動為止。

除了修堤壩，設立汛情觀測點的事也在同步推進。蘇州府的代表帶著人，在吳江沿岸選了五個觀測點——有靠近河道狹窄處的，有靠近田地的，還有靠近村鎮的，每個觀測點都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棚子裡放著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刻著刻度的木杆（用來測水位）和一本記錄冊。“每個觀測點安排兩個人輪流值守，白天每兩個時辰測一次水位，記在冊子上；晚上每三個時辰測一次，要是發現水位漲得快，立刻派人往分堂報信，分堂再通報給各村鎮，讓鄉親們提前轉移糧食和農具。”蘇州府的代表給值守的人交代清楚，又把記錄的方法教了一遍，確保每個人都懂。

其中一個觀測點設在吳江下游的渡口旁，值守的是兩個年輕鄉親，一個叫阿福，一個叫阿貴。蘇慕言特意過去檢視，問他們：“記水位的時候，要把時間、水位高度都寫清楚，要是下雨，還要記下雨量，知道嗎？”阿福趕緊點頭，舉起手裡的記錄冊：“蘇少俠放心，俺們都記好了，要是水位超過‘高’刻度，俺們立刻就去報信，絕不含糊！”蘇慕言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好，辛苦你們了，這觀測點可是吳江的‘眼睛’，全靠你們盯著。”

傍晚時分，林驚塵和蘇慕言各自帶著人，在青萍鎮分堂匯合，互相說了說兩邊的進度。“青河這邊，三天能完成險岸加固和排水溝挖掘；吳江那邊，堤壩修繕估計要五天，觀測點已經設好了，值守的人也安排妥了。”林驚塵把進度記在紙上，又說，“風沙鎮和黃土鎮的防汛物資籌備得怎麼樣了？”

這時，風沙鎮的代表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本物資清單：“林副堂主，沙袋已經縫了兩千個，鐵鍬、蓑衣、斗笠各備了五百套，乾糧（饅頭、餅子）也做了不少，能供幾百人吃十天；黃土鎮那邊，應急藥品也備齊了，有治療外傷的、預防風寒的，還有治療腹瀉的，都分類裝好了，隨時能運到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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