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內務府那句評語最是精闢——“樹小房新畫不古”,一句話便把暴發戶的窘迫相道盡了。
瞧不上驟然富貴、根基淺薄的人,這毛病也並非京城獨有,放眼天下,大抵都是這般。
所以說,平地一聲雷、陡然而富的人,最忌諱被人看輕,偏偏又卡在身份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進退兩難。
所以,宋少軒這回備下的禮,每一件都戳在最癢處。一條二十克拉的鑽石項鍊,是罕見的粉鑽,十分珍貴;一枚八克拉的方形鑽戒,正好符合身份;上好的西洋參,符合花小錢辦大事的準則。
除此之外,還有一批市面上最搶手的緊俏貨:三接頭皮鞋,鏤空巴洛克皮鞋,三件套西服、西洋男女禮服,還有絲襪、潤膚霜、香水。這些物件才是最要命的敲門磚,市面價高難搞,是到手就能變現的好東西。
這些,就是宋少軒為常載明備下的“見面禮”。為了這趟拜訪,他和常灝南磨了多少嘴皮子。
那犟種,一開始死活不肯,說什麼“他端著架子,我也不稀罕他幫忙,老子行的端,坐的正,攀什麼高枝。”
宋少軒耐著性子,從人情世故講到日後方便,從常灝南的前程講到日後發展的不確定性,軟硬兼施,好不容易才把這頭倔驢說通了。
轎車在常家大門口穩穩停住。宋少軒下了車,整了整衣襟,臉上已經掛好了那副最得體的笑。他朝迎出來的常載明拱手作揖,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順勢拉著常灝南往門裡走。
俗話說禮多人不怪。常載明本就是個場面人,眼見宋少軒捧著這麼些好東西登門,那張臉便先軟了三分,笑著把人往裡讓。這第一步,算是踏踏實實的邁了出去。
“宋老闆客氣了,登門便是客,既然來了,裡面請。”常載明嘴角扯出一絲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官場上的敷衍,刻意保持著距離。
“幾年不見,生意是越做越大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常某佩服佩服啊。”他話音頓了頓,眼皮微微一撩,不輕不重地往宋少軒臉上一掃,“今個你來,這是……”
話未說透,意思已到。到他這個位份,說話無須太滿。民國這年月,手裡攥著一個師、再占上一塊地盤,便能被人尊一聲“大帥”。他雖只領著一個旅,卻也已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京城腳下掌兵的實缺,快人快語那是底氣撐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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