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般補了一句,“唉……少死些人吧。”
林公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慈不掌兵,義不守財。真不知道你這生意是怎麼做大的。在這亂世之中,聖人絕對做不得,這點道理你還不明白?”
宋少軒沒有看他,只是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憑心跡做事吧。你那套理論,我還沒那麼快適應。”語氣淡淡的,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執拗。
林公子沒有惱,只是靠在椅背上,半晌才開口:“隨你。不過……你確定三爺他大哥真能拿出糧食?”
宋少軒還未答話,常灝南忽然開了口。“大哥手裡還真有。”他低著頭,聲音沉下去,“而且……還不少。”
他頓了片刻,喉結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嚥下什麼。再開口時,語氣裡帶了幾分澀意:“人終究會變的……我哥,也不是從前那個他了。已經成了他自己最討厭的人。”
這話一齣,滿屋寂靜,沒有人接話。窗外的風聲隱隱傳來,吹得窗紙微微作響。宋少軒看著杯中已經涼透的茶,林公子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而常灝南始終沒有抬頭。
有些話,不必說破。環境這東西,尤其是官場,最能磨掉一個人的稜角。手握權柄還能不改初心的,能有幾人?長久的沉默裡,只有茶香漸漸散盡。
“那你去談吧,別讓宋爺為難了。”林公子最先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這屋裡最沉得住氣的永遠是他,“雖說親兄弟明算賬,但總好過外人開口。”
宋少軒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幾張莊票,推到林公子面前:“你也有事要去辦。這是匯通的莊票,拿著。除了行動費用,應該還多出不少。”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對方,目光裡多了幾分少見的東西,“那些錢,你替我救一個人。要儘快辦妥,至少……別讓他在牢裡吃苦。”
林公子眉頭一挑,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嘴角卻浮起玩味的笑:“噢?什麼人讓你這麼在乎?少見你要我撈人。”
“津門那邊?”常灝南忽然接話,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寫封信去就是了。只要不是重罪,那邊都會賣我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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