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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_第24章 拍喜(1)

簡介

>成婚十年無子的秀雲,在除夕夜被全村拖入“拍喜”煉獄。棍棒如雨落下,丈夫袖手旁觀,只為打掉她“命裡的晦氣”。瀕死之際,她窺見水缸倒影中丈夫與村長交換的獰笑。怨毒催生急智——她屏息假死,騙過狂歡人群。當夜,她爬回祠堂,在曾敲響催命銅鑼的祭壇下,挖出半截血紅蜈蚣乾屍生吞入腹。子時陰風驟起,村民驚見她端坐床頭對鏡梳妝,頸後緩緩鑽出百足妖蟲,口吐人言:“現在…輪到我了。”

正文

銅鑼那聲撕裂寒夜的銳響,像根燒紅的鐵釺捅穿耳膜,狠狠楔進我混沌的腦海。劇痛炸開的瞬間,刺骨的冰水兜頭澆下,激得我渾身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抽搐!眼皮重如千斤閘,黏連著血汙和冰碴,我拼盡死力才掀開一絲縫隙——視線所及,是無數雙在跳躍火把映照下扭曲變形的腿腳,粗糲的草鞋、沾滿泥汙的褲管,密密匝匝,如同移動的囚籠柵欄,將我死死圍困在中央這片冰冷刺骨的泥濘裡。

“打!狠狠地打!打掉她命裡帶來的晦氣黴星!” 村長趙老鱉那破鑼嗓子在人群頭頂炸開,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和不容置疑的權威。渾濁的老眼裡跳動著兩簇鬼火般的貪婪。

“給老劉家添丁!打喜!打喜啊!” 更多亢奮的嘶吼匯成一片嗜血的狂潮,聲浪幾乎要掀翻這除夕夜的沉沉黑幕。

棍棒,帶著沉悶的破風聲,如同冰雹般落下。不再是象徵性的輕拍。是真正的、裹挾著泥土腥氣和人體蠻力的重擊!粗糙的柴禾棒、沉甸甸的鋤頭把、甚至帶著尖利稜角的石塊!它們砸在我的肩背、腰腹、大腿上,每一次接觸都爆開一團團鑽心刺骨的劇痛!骨頭在哀鳴,皮肉在撕裂,溫熱的液體混合著冰冷的泥水,在身下迅速洇開、蔓延。我徒勞地蜷縮起身子,像一隻被拋上岸瀕死的蝦,雙臂死死護住頭臉,指甲深陷進凍得麻木的泥土裡。

每一次重擊落下,都伴隨著周圍人群爆發出的、近乎癲狂的鬨笑和叫好。那些平日裡或木訥或憨厚的臉,此刻在晃動的火光下,只剩下野獸般的猙獰與狂熱。火光跳躍著,映亮一張張被“拍喜”儀式徹底點燃的扭曲面孔,他們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彷彿我並非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個承載著全村人丁興旺祈願的、必須被徹底“打醒”的牲祭。

“打掉晦氣!來年抱個大胖小子!”

“劉三!愣著幹啥!你也來!給你婆娘加把勁啊!”

混亂的嘶喊聲中,我艱難地、透過護住頭臉的胳膊縫隙,在晃動模糊的視野裡,死死抓住了那個站在人群最外圍的身影——我的丈夫,劉三。他手裡也捏著一根手臂粗的柴禾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火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緊繃著,嘴角卻抿成一條奇異的、近乎僵直的線。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嘶吼,只是沉默地站著,那雙我看了十年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我全然陌生的東西——不是不忍,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令人骨髓發寒的……焦灼?他在焦灼什麼?焦灼我捱得不夠狠?焦灼這“晦氣”還沒被打掉?

“劉三!動手啊!為了你劉家的香火!” 趙老鱉那嘶啞的催促如同毒蛇的信子,再次舔舐過來。

我看到劉三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他握著柴禾棒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他死死盯著我這邊,目光穿透人群的縫隙,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焦灼,在這一刻陡然燃燒成了某種決絕的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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