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印記在皮膚下微微跳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本能的警惕。林談的手，緩緩握緊了石床上冰冷的床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黑圖書館的寂靜，在這一刻，彷彿帶上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千戈壁中死寂的金屬墳場，成了林談磨礪意志的熔爐。日復一日，他如同苦行僧般枯坐於冰冷的殘骸之間，與無處不在的金屬“脈絡”進行著無聲而兇險的交流。

起初，操控依舊艱難。意識沉入那片由無數冰冷“星辰”構成的感知世界，每一次嘗試與某一顆“星辰”建立聯絡，都像是徒手去抓握燒紅的烙鐵。蚩尤印記中那股桀驁不馴的狂暴意志，如同潛伏在血脈裡的兇獸，每一次力量的調動，都伴隨著它貪婪的嘶吼與衝擊。試圖移動一塊巴掌大的鐵片，可能換來的是手臂肌肉撕裂般的劇痛和識海中翻江倒海的眩暈。失敗是常態，失控的金屬碎片如同脫韁野馬，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四處飛濺，在周圍的金屬殘骸上留下新的傷痕，也常常在他身上增添幾道血痕。

老九和企鵝先生輪流守在一旁，神經緊繃。老九的儺面隨身攜帶，企鵝先生的手杖捏在指尖，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大範圍失控。他們看著林談一次次耗盡心神，臉色蒼白如紙，汗如雨下，甚至嘴角溢位鮮血，卻又一次次咬著牙重新凝聚意念。

“這小子……骨頭夠硬。”一次林談因強行操控一塊沉重的青銅斷戈失敗，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飛出去，撞在金屬堆裡半天爬不起來，老九吐出一口菸圈，低聲對企鵝先生說道，語氣裡沒有輕視，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企鵝先生默默點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欽佩。他看著林談掙扎著爬起，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卻比剛才更加銳利，再次將手伸向那塊冰冷的斷戈。

時間在枯燥、痛苦與微小的進步中流逝。但是漸漸地，林談開始摸索到一絲門道。他不再試圖用蠻力去“命令”金屬，而是學著去“傾聽”它們內部結構的細微震顫，去感受每一道鍛造紋路、每一處鏽蝕凹陷帶來的獨特“韻律”。如同馴服烈馬，需要順著它的性子引導，而非強行勒緊韁繩。

他嘗試著讓一塊小小的箭簇懸浮起來，不再追求速度和力量，而是專注於穩定。箭簇在空中微微顫抖，像一隻初學飛行的雛鳥。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背，手臂因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而痠痛麻木，但他眼神專注，如同入定的老僧。終於，那箭簇停止了顫抖，穩穩地懸停在他掌心上方，紋絲不動。

接著是兩塊，三塊……他嘗試著讓它們排列成簡單的直線、三角形。操控的金屬越多，精神負荷呈幾何級數增長，蚩尤意志的反噬也越發洶湧。每一次成功的排列，背後都是無數次失敗的積累和意志的極限壓榨。

他開始嘗試一些更復雜的操作。意念微動，一塊邊緣鋒利的青銅殘片如同被無形的刻刀雕琢，極其緩慢地改變著形狀，從尖銳變得圓鈍。另一個念頭，幾塊散落的鐵屑如同被磁石吸引，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朝著中心匯聚，試圖凝聚成一個粗糙的鐵球。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螞蟻搬家，每一次細微的形變都伴隨著精神上的巨大消耗和印記深處傳來的灼痛與狂暴衝擊，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鋼針在穿刺他的神經。

但他堅持著。蚩尤遺言中的咆哮，不再是單純的精神負擔，反而在每一次瀕臨崩潰的邊緣，化作一股支撐他挺過去的、源自遠古的兇悍力量。

當林談終於能勉強操控著三塊大小不一的金屬碎片，讓它們如同蹣跚學步的幼童般，圍繞著他笨拙地、緩慢地飛行一圈，最終精準地落回他事先指定的位置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微弱的成就感湧上心頭。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佈滿鐵鏽的地面砸出小小的深色印記。

“馬馬虎虎，總算不是瞎貓碰死耗子了。”老九的聲音在空曠的千戈壁響起，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平淡。他走上前，丟給林談一個水囊和一塊硬邦邦的乾糧，“歇夠了就出來。離珠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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