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吹起院角的塵土，林燁還沒把鞋面拍乾淨，二哥的聲音就貼著耳朵響起來。

“三兒，你說句話，到底想不想幹？”

他轉過身，看著二哥那雙眼睛。不像是在逼他，倒像是等著他點頭，好立刻動手。

“你說賣錢，可這不是趕集賣雞蛋，是‘擺攤’——搞不好要挨批斗的。”林燁聲音不高，但字一個一個砸在地上。

二哥咧了下嘴，壓低嗓門：“誰看見誰才說？咱不在公社門口擺，就去南門老街那種背巷子，做完就走。再說了，你那手藝白瞎了？大哥能種地翻身，你就不能靠手藝翻身？”

林燁沒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指節上有幾道新磨出的紅痕，是昨天鋸木頭時留下的。他知道這手藝不是憑空來的，是腦子裡硬塞進去的東西，像有人在他睡著的時候往他腦袋裡灌了一整套規矩。刨多厚、鑿多深、榫頭怎麼對，全都清清楚楚。

可清楚歸清楚，真拿出去賣，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前兩天在供銷社門口見過的木匠攤子，幾張破油布鋪地上，凳子、針線盒、小飯匣子排一溜。那人蹲在邊上，半天沒人問價。後來民兵過來轉了一圈，那人立馬收攤跑了。

“我不怕幹活，”林燁終於開口，“我是怕惹事。”

“哪有不冒點險就能掙著錢的？”二哥往前一步，語氣急了些，“你做的東西比他們強，材料又不用花錢，做個十個八個，就是幾塊錢。現在工分一天才值幾分錢，你算算？”

林燁沒動，也沒退。他心裡其實早就在算了。一塊板子，刨平、裁邊、打眼、裝腿，最多兩個時辰。家裡那些邊角料還能做五六件，要是再拆兩塊舊櫃板，湊夠十樣不成問題。一毛到五毛，哪怕只賣三毛一件，也能掙三塊。三塊錢，夠全家吃半個月的細糧。

但這錢能不能拿回家，才是關鍵。

“你要真想幹，就得聽我的。”林燁抬眼盯著二哥，“第一，不能在村口嚷嚷；第二，東西得藏好，別讓人知道是你我弄的；第三，去了縣城，見人少說話，賣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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