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堆麻袋,看著有點不對勁。”
那個士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精準地砸在了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我透過麻袋粗糙的編織縫隙,死死地盯著他。火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讓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此刻看起來如同地府的判官。
他的眼神,充滿了職業性的審慎與懷疑,像兩根探針,在我們藏身的這片狹小陰影裡來回刮擦。我毫不懷疑,他常年追捕逃犯和斥候的經驗,讓他對任何一處不自然的堆疊和陰影都保持著獵犬般的警惕。
“給我過來兩個人,把這些東西搬開!”
領頭軍官那不耐煩的命令,徹底擊碎了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完了。
這兩個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在我腦海中渲染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我的身體已經僵硬到了極點,肌肉因為過度的緊張而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我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的畫面:麻袋被一袋袋地挪開,我們兩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狼狽身影,暴露在火光和十幾雙冰冷的眼睛之下。然後,便是長槍毫不留情地刺下。
逢凶化吉?
我此刻只想對著天空豎起中指。難道現在要從房樑上掉下一隻老鼠,正好砸中那個軍官的腦袋,讓他突發腦淤血當場去世嗎?還是說,這堆麻袋裡藏著一窩毒蛇,會在被搬動的時候傾巢而出?
這些荒誕的念頭在我腦中瘋狂閃過,卻只帶來更深的絕望。因為我知道,奇蹟之所以被稱為奇蹟,就是因為它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那隻鴿子,已經耗盡了我這輩子所有的運氣。
就在我幾乎要閉上眼睛,等待那無法抗拒的命運降臨時,那隻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溫暖的手,忽然動了。
她的食指,在我的手心裡,輕輕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撓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像羽毛劃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我所有的恐慌與絕望,將我的注意力強行拉回到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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