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遺憾,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琴絃上輕輕撥動,發出細碎的清音:“這般好的開篇,沒能聽到全詩,實在可惜。”她隨即抬眼,好奇地追問,“楓哥哥,這是哪位名家的詩作?我讀過不少詩集,卻從未見過這般意境幽深纏綿的句子。”
“是一位號‘玉溪生’的隱士所作。”張楓依舊將來源推給了虛構的古人,語氣自然,“我也是早年在一本殘破的古籍中偶然見得,只記了這兩句,全詩早已散佚,連這位隱士的生平,都無從考證了。”
雖有遺憾,但林婉兒很快便被巨大的驚喜取代。她發現,與張楓交談,總能接觸到這些聞所未聞的絕妙詩句,聽到許多顛覆認知的獨到見解。對她這樣酷愛詩文的才女而言,這簡直像在茫茫書海中發現了一座藏滿珍寶的孤島,每一次對話,都能讓她收穫滿滿。
兩人從詩文聊到琴藝,林婉兒說起練琴時遇到的瓶頸,張楓便結合前世瞭解的樂理知識,從節奏把控、情感融入的角度給出建議,雖未提及“樂理”二字,卻句句說到點子上,讓林婉兒茅塞頓開;談及書畫,張楓又能說出“以形寫神”“墨分五色”的鑑賞之道,甚至能指出她平日臨摹字帖時,筆法轉折處的細微不足——這些見解,既有原主被埋沒的良好教養底子,更有他超越時代的審美認知,聽得林婉兒頻頻點頭,眼中的敬佩愈發濃厚。
與那些只會誇誇其談、或是死啃經書不知變通的紈絝子弟、迂腐書生不同,張楓的談吐從容不迫,既不刻意賣弄才學,也不故作高深藏拙,無論聊到哪個話題,都能言之有物,甚至常常從全新的視角提出見解,讓她有“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通透感。不知不覺間,林婉兒說話時的拘謹漸漸消散,語氣愈發輕快,偶爾還會與張楓爭論幾句詩文中的細節,亭中的笑聲伴著花香,隨風飄散。
日頭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花園裡,將紫藤花染成了暖橙色。林婉兒抬頭望見天色,才驚覺已逗留了近兩個時辰,連忙起身整理衣袍,臉上帶著幾分不捨:“時辰不早了,叨擾楓哥哥許久,婉兒該告辭了。”她望著張楓,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彩,臉頰因方才的暢談而泛著淡淡的紅暈,與來時那份含蓄的禮貌相比,多了幾分真切的親近,“今日聽楓哥哥一番話,真的受益良多。他日若楓哥哥有空,婉兒還想來請教詩文琴藝。”
“隨時歡迎婉兒妹妹前來。”張楓微笑著頷首,親自將她送出府門。看著林婉兒乘坐的青篷馬車漸漸消失在街角,他眼中的笑意緩緩收斂,目光變得深邃——林婉兒的真心相待,他自然感受得到,但與林家的交好,遠不止個人情感這般簡單。林侍郎身為戶部要員,背後更是站著一批清流文官,與他們建立良好關係,既是為鎮國公府增添助力,也是在錯綜複雜的朝堂勢力中,多佈下一枚重要的棋子。
而馬車內的林婉兒,此刻正指尖輕拂琴絃,心潮久久難以平靜。腦海中反覆迴盪著《將進酒》的豪邁曠達,《錦瑟》開篇的幽深纏綿,還有張楓談論詩文時,那份自信從容、眸光湛然的神采。她輕輕咬著唇,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羞澀而欣喜的笑意,輕聲自語:“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個曾經讓她覺得衝動魯莽、難以託付的未婚夫,如今卻像一本突然翻開的奇書,每一頁都藏著意想不到的驚喜。他的才華、他的見識、他的氣度,都像磁石一般吸引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一頁一頁地讀下去,去了解更多,去探尋更深。
一顆名為傾慕的種子,已在春日的暖陽與清雅的琴音中,悄然在她心底紮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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