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公,”王審知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您年高德劭,今日在兄長靈前如此激動,審知能夠理解。”
他先給予對方一定的尊重,緩和了一下劍拔弩張的氣氛,隨即話鋒一轉:
“然而,鄭公所言‘仁、義、忠、智’,審知卻有些不同的見解,願與鄭公及諸位父老辨析。”
“您說我不仁。請問,收留流民,使其免於餓殍,授其田宅,使其安居樂業,是謂不仁?還是眼睜睜看著他們凍死溝渠,方為仁政?”
“您說我不義。請問,量才錄用,使工匠盡其巧,商賈通其貨,士卒效其勇,無論出身,但有一技之長皆可為福建出力,是謂不義?還是固守門第,使賢能埋沒,方為義舉?”
“您說我不忠。請問,與海外通商,引進良種、技術,充盈府庫,強我福建,以更好的姿態報效朝廷,是謂不忠?還是閉關自守,坐視民生凋敝,方為忠誠?”
“您說我不智。請問,研製利器,震懾海盜外敵,使百姓免受刀兵之苦,保境安民,是謂不智?還是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待敵寇來時引頸就戮,方為智慧?”
王審知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連珠炮,沒有引用艱深經典,而是用最樸實、最直接的現實利弊作為論據,每一個問題都戳向鄭珏空泛指責的核心。廣場上鴉雀無聲,人們都在思考著他的話。
王審知最後踏前一步,目光掃過全場百姓和官員,聲音陡然變得慷慨激昂:
“鄭公所言之道,是書齋裡的道理!而我王審知所行之政,是天地間的實理!何為仁?讓百姓活下去,活得更好,就是最大的仁!何為義?讓這片土地上的每個人都能發揮價值,就是最大的義!何為忠?讓福建強大,百姓富足,就是對朝廷、對兄長最好的忠!何為智?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安寧與發展,就是最大的智!”
他指向周圍的人群,指向遠方的田野和港口:“諸位可以看看!這泉州城,比起數年前,是更繁華了,還是更蕭條了?你們碗裡的飯,是更滿了,還是更稀了?你們身上的衣,是更暖了,還是更破了?這眼前的實事,難道不比任何空洞的大道理,更有說服力嗎?!”
“說得好!”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王司馬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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