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上用墨筆寫著三個漢字——“陳記雜貨”。字型是樸拙的顏體,雖經多年風吹日曬,油漆剝落,但筆畫結構依然清晰可辨。招牌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古吉拉特語或葡萄牙語的店名音譯。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湧上沈墨璃心頭。她深吸一口氣,與王大錘交換了一個眼神。王大錘微微點頭,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短匕首,率先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同樣斑駁的木門。
門內空間狹小,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著灰塵和淡淡的黴味,混合著乾草藥、醃製品和劣質菸草的氣息。貨架上凌亂地擺放著一些日用雜貨:陶碗、麻繩、針線、劣質肥皂、油燈、以及一些用本地樹葉包裹的、不知名的香料或草藥。
櫃檯後,一個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張矮凳上,就著門口透進的最後一點天光,用乾枯但靈巧的手指編織著竹篾筐。聽到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和腳步聲,他頭也不抬,用帶著濃重閩南腔調的官話習慣性地問道:“要買什麼自己看……價錢都在上面……” 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
然而,當他的目光從手中的竹篾移到進來的兩人身上時——儘管沈墨璃用頭巾遮面,王大錘也儘量收斂了武人的銳氣——老人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還是瞬間捕捉到了他們身上與這破舊雜貨店、與尋常碼頭苦力截然不同的某種特質。那是掩藏在粗布衣衫下的、屬於另一種教養和經歷的痕跡。
老人手中的竹篾無聲地滑落在地。他停止了編織,緩緩地、有些吃力地扶著膝蓋站起身,昏黃的目光在沈墨璃和王大錘臉上來回逡巡,充滿了審視與驚疑。他沒有再問“買什麼”,而是沉默了幾秒,然後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顫巍巍地繞過櫃檯,走到門邊,探出頭去,左右張望了一下巷子裡的情況。確認無人特別注意後,他迅速回身,動作竟比剛才利落了幾分,“吱呀”一聲關上了店門,並“咔噠”一聲拉上了沉重的木質門閂。
狹小的店內頓時變得更加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氣窗透進些許微光。老人轉過身,背對著那點光,面龐隱在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緊緊盯著沈墨璃,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用更加純熟的閩南話,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們……二位……是沈先生的什麼人?”
沈墨璃的心臟在瞬間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她抬手,緩緩拉下了遮面的頭巾,露出了清麗卻難掩激動神色的面容。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迎著老人的目光,用同樣純正的閩南話,輕聲反問道:
“老伯……您說的沈先生,可是……二十一年前,從大明來的海商,沈懷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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