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抱著那個空瓦罐和幾塊沾了泥土的雜糧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藥田的小路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卻絲毫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和茫然。
失竊風波雖然過去了,丁三被執法弟子拖走時那絕望的哀嚎彷彿還在耳邊迴盪。劉管事最後那陰鷙的眼神,王鐵柱毫不掩飾的譏誚,還有周圍雜役們複雜難言的目光……這一切都像沉重的石頭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倒黴……太倒黴了……”他喃喃自語,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空瓦罐。罐壁上還殘留著幾絲瑩白的粥漬,散發著淡淡的青靈米特有的草木清香。
這是他和小六子唯一的“奢侈品”,如今也成了招災惹禍的證據。要不是丁三“恰好”摔暈在倉庫後面還抱著贓物,他現在恐怕已經在執法堂的刑房裡被剝掉一層皮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口——那塊冰涼、光滑的石頭正安靜地躺在那裡。這是昨天醉老頭喝了他那碗青靈米粥後,隨手丟給他的“謝禮”。當時老頭醉醺醺地說“值塊石頭”,陳實只當是句醉話,隨手就揣了起來。此刻,這冰涼堅硬的觸感,卻成了他混亂思緒中唯一能抓住的實物。
“值塊石頭……到底值什麼啊?”陳實百思不得其解。這石頭灰撲撲的,除了異常光滑冰涼,看起來和山澗裡隨便撿的鵝卵石沒什麼區別。難道老頭喝醉了,真拿塊破石頭當寶貝送人?
他嘆了口氣,把石頭重新塞回袖袋深處。眼下不是琢磨石頭的時候,得趕緊去藥田幹活。遲到太久,那個脾氣火爆的藥田管事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藥田的活計繁重而枯燥。陳實被分配在一片半人高的“赤陽草”田裡拔雜草。赤陽草的葉片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稍不注意就會在手上劃出細小的血口。更麻煩的是,這種靈草根系發達,與雜草糾纏在一起,拔草時需要小心翼翼,既要保證不傷到靈草脆弱的根鬚,又要將雜草連根拔起,極其耗費心神和體力。
陳實蹲在田壟裡,笨拙地操作著。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流進被赤陽草劃破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癢的疼痛。腹中那點雜糧餅帶來的飽腹感早已消失,飢餓感如同鈍刀子割肉,一點點消耗著他的力氣。
“媽的……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他一邊拔草,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拔起的雜草帶著溼泥,被他胡亂地丟在田壟上,很快就在腳邊堆成了一小堆。
“喂!新來的!你他孃的眼睛長屁股上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突然在身後響起,嚇得陳實一個哆嗦,手裡的雜草差點掉在赤陽草上。
他僵硬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靛藍色短褂、臉上帶著一道疤的中年漢子正叉腰站在田埂上,惡狠狠地瞪著他。正是負責這片藥田的管事——趙疤臉!此人脾氣之火爆,在雜役處是出了名的。
“趙……趙管事……”陳實連忙站起來,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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