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不說話,可土記得。
夜雨停了,屋簷滴水如漏鼓。
林昭然走出孫奉家門時,天邊剛泛出蟹殼青。
她沒回頭,只覺袖口還沾著藥香與陶腥混成的沉鬱氣息。
程知微已在巷口等她,兩人誰也沒提昨夜那一聲嘆息,只是並肩走出了村子。
晨霧正被初陽蒸出幾縷白汽,溼氣拂過面頰,涼而柔,像亡者未盡的呼吸。
程知微的陶墜子撞在腰間,“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巷道里盪開三寸迴音——那聲音太熟了,像極了當年私學簷下那串殘陶環,在風裡搖了一整個春天。
“我去舊村學遺址看看新灶。”他指了指村南方向,鞋尖還沾著田埂的新泥,觸感微重,彷彿踩過昨夜的哀慟,“阿巧家的泥匠說,今早要開窯。”
她應了,目送他的青布衫角消失在巷口,轉身往村東去——那裡的蒙學館該掛新的陶板書了。
指尖掠過袖口粗麻布,粗糙的紋理颳著皮膚,像記憶在輕輕抓撓。
行至溪畔,足底青石微滑,露水沁透鞋底,寒意順著腳心爬升。
忽聞石橋方向傳來孩童的歡呼,聲浪撞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笑。
循聲望去,柳明漪的月白裙裾正掠過橋欄,銀線繡的並蒂蓮在晨風中泛著微光,隨步態起伏,如浮在霧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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