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萬家輝那張馬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死死釘在陳雲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許宇輝的呵斥非但沒起到威懾作用，反而被陳雲一番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歡迎詞”堵得胸口發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好！好一個‘蓬蓽生輝’！好一個‘陣陣涼風’！”萬家輝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被當眾羞辱的難堪。他身為珠江市一把手，平日裡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等明褒暗貶的窩囊氣？尤其還是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面前！

他猛地一甩手，不再看陳雲，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店鋪二樓琳琅滿目的博古架和陳列櫃，最終落在那張巨大的紅木長桌上——桌上，陳雲那本攤開的硬皮賬簿還沒來得及收起，上面一串串令人目眩的鉅額數字在燈光下異常刺眼。

萬家輝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禿鷲！他大步走到長桌前，毫不客氣地拿起賬簿，手指在那些天文數字上重重劃過，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貪婪的弧度：“陳老闆生意興隆啊！開業第一天，流水就上億？嘖嘖，這古玩行當……還真是個聚寶盆！”

他猛地合上賬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目光如刀般刺向陳雲：“陳老闆，這麼大的流水，稅務方面……可都合規？嗯？”

赤裸裸的威脅！如同毒蛇吐信！

許宇輝在一旁見狀，臉上立刻堆起幸災樂禍的冷笑，添油加醋道：“萬書記提醒得對！陳老闆，你這賬目做得再漂亮，也得經得起查才行啊！偷稅漏稅……那可是要吃牢飯的！”

陳遠和黃東站在一旁，臉色瞬間煞白！他們雖然不懂官場彎彎繞，但也聽出這“稅務”二字後面蘊含的巨大殺機！曹文華眉頭緊鎖，曹玉更是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陳雲卻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一絲玩味，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長桌旁，拿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呷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萬家輝，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萬書記日理萬機，還操心小店這點稅務，真是辛苦了。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萬家輝身後那四個一直沉默的外國人，尤其在那個金髮碧眼、容貌精緻得如同洋娃娃的年輕少女臉上停留了一瞬。少女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羊絨套裙，氣質沉靜，眼神清澈，帶著一種與周圍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她似乎對眼前的劍拔弩張毫無興趣，目光反而饒有興致地流連在博古架上一件清雍正粉彩九桃天球瓶上。

“小店小本經營，依法納稅，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經得起任何部門任何形式的核查。”陳雲的聲音依舊平穩，“倒是萬書記您，公務繁忙之餘，還親自帶著國際友人蒞臨小店指導工作，這份關懷，讓小店受寵若驚。不知這幾位貴客是……？”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那四個外國人。萬家輝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陳雲在這種高壓下還能如此鎮定地轉移話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擠出一絲官方式的笑容，側身介紹道：“這位是英國‘東方瑰寶基金會’的理事，威廉·霍華德先生。這位是基金會的高階顧問，伊莎貝拉·羅斯小姐。這兩位是他們的隨行人員。”

威廉·霍華德是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考究三件套西裝的老紳士，聞言微微頷首，臉上帶著英國人特有的矜持與疏離：“陳先生，幸會。”他的中文帶著明顯的倫敦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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