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電首先傳到了大本營,像一把冰錐刺進指揮中樞,隨後迅速擴散至已經準備投降的倭軍士兵當中。訊息所至,一片壓抑的悲慼。官兵們在異鄉拼死作戰,如今卻連遺體都險些不被接收,許多人不禁暗自詰問:我們究竟為何而戰?有人低頭不語,手指死死摳進泥土;有人掩面哽咽,淚水混著戰地的灰燼滑落頸間;更有年輕的新兵癱坐在地,槍橫在膝頭,望著遠方出神,彷彿想從灰濛濛的天空中找出一個答案,卻只看見飛鳥掠過,不留痕跡。
很快,對方的回電傳來——同意自衛軍的全部要求。
這一訊息讓受傷的倭人士兵欣喜若狂,彷彿絕路之中忽見一線微光。得知負傷便能回國,不少人心生僥倖,竟開始自殘:有人咬牙掰斷自己的胳膊,骨頭的脆響被刻意壓抑在喉嚨深處;有人搬起石頭重重砸向大腿,臉上扭曲卻帶著詭異的笑;甚至有人互相協助,一人按住腿,一人揮刀狠劈,只為在腿上留下一道夠深的傷口……呻吟聲、悶哼聲、壓抑的喘息在營區角落此起彼伏。短短時間內,隊伍裡莫名其妙多出了幾十名“傷員”。他們或躺或坐,腿上、臂上纏著匆忙撕下的布條,血漬滲出布料,臉上帶著痛苦與希望交織的扭曲表情,彷彿傷疤是他們回國的唯一通行證,是這殘酷戰場上最後一點可憐的溫度。
通訊員快步趕來彙報這一情況,話還沒說完,王玫戰便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所有自殘的人,全部拉出來,在營地正中槍決。”
“是!”通訊員應答聲中帶著幾乎壓抑不住的興奮。他早就想親手處置這些狡猾的敵人,只是礙於自衛軍鐵一般的紀律一直不敢妄動。如今有了這道命令,猶如握住了尚方寶劍,他終於可以痛快地執行一直以來壓抑在心中的願望。
不久,營地中央接連傳來幾十聲乾淨利落的槍響——全是三八大蓋特有的擊發聲,清脆、冷硬,每一響都像鐵釘鑿進木頭般堅決。聲音在晨霧未散的林間迴盪,驚起遠處幾聲寒鴉的啼叫。每一聲槍響都清晰而果斷,迴盪在寂靜的營地中,敲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上。許多聰明的倭士兵頓時明白了:要手段、鑽空子,到頭來不過是自尋死路。在這種關頭耍心機,根本沒有人能保全你,反而會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場。有人閉上眼,有人攥緊衣角,卻再沒有一個人抬頭直視前方。他們默默低下頭,再無人敢動什麼歪念,空氣中只餘下硝煙與恐懼瀰漫的味道。
原本王玫戰計劃即刻返回漢城,但眼下的處置耽誤了不少時間。他望著遠處疊放的屍體沉默片刻,才轉身對通訊員說,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通知倭大本營,讓他們把銀元直接送到漢城的仁川港口。我們將在那裡移交傷員和收斂好的骨灰。這邊由俘虜負責清理戰場、收殮屍體——他們應該會比誰都‘盡職’。” 他說到最後兩個字時略一停頓,目光掃過那群正低頭站立的俘虜,語氣冷得像鐵。“留一個步兵大隊在此監督,完成後一併押送至漢城,交給他們的接收人員。”
“現在就發報。等他們回覆,我們立刻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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