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庫在洋行的後面，是一個巨大的鋼結構大棚，足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麼大。一走進車庫，一股新車的味道撲面而來——油漆、橡膠、皮革、機油，混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那是金錢的味道，也是工業的味道。齊思遠站在車庫門口，整個人都看呆了。

一排排嶄新的卡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墨綠色的車身，高大的車頭，結實的貨箱，在燈光下泛著厚實的光澤。那是美國道奇，這個時代最好的卡車之一，結實耐用，馬力大。車廂能裝好幾噸貨物。齊思遠忍不住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漆面。有了這些卡車，他的麵粉廠就能把麵粉運到滬上的每一個角落，送到千家萬戶。他的軍隊就能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小鬼子意想不到的地方，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卡車後面是吉普車，小巧靈活，四輪驅動。車身比卡車小得多，但越野能力強，什麼爛路都能跑。齊思遠蹲下身看了看底盤，離地間隙很高，透過性很好。這車不光能跑運輸，還能打仗。架上一挺機槍，就是一輛輕型戰鬥車輛，用來偵察、巡邏、追擊，再合適不過了。他已經在腦海裡規劃著把這些吉普車改裝成武裝車的方案了。

吉普車旁邊是摩托車，一輛輛嶄新的哈雷，黑色的車身，鋥亮的油箱，粗壯的輪胎，威風凜凜。齊思遠拍了拍車座，皮質座椅彈性很好。他回頭看了蘇天賜一眼，蘇天賜正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種笑容，是長輩看晚輩的笑容，是老闆看員工的笑容，也是伯樂看千里馬的笑容。

蘇天賜走上前來，拍了拍齊思遠的肩膀。“放心的挑，放心的選，咱不差錢。至於車牌的話，彼得先生會派人替我們辦理的。你只管看車，看上了哪個就跟我說，咱今天就開走。”

一旁的彼得聽到這話，連忙湊上前來，拍著胸脯保證。“沒錯，這位先生，你放心！車牌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最遲明天我就能把車牌給你們送過去，絕對不會影響你們使用的！”他笑眯眯地朝齊思遠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齊思遠朝彼得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轉身繼續看車。他走到一排摩托車前停下來，蹲下身仔細檢查。輪胎的胎紋、減震器的行程、剎車的靈敏度、油門的響應。他不是修車的，但他懂車。在軍統的時候開過各種車，也修過各種車。他知道什麼樣的車是好車，什麼樣的車中看不中用。

他站起來，轉身看著蘇天賜。“老闆，這些車都沒問題，全是好車。卡車選道奇，吉普選威利斯，摩托車選哈雷。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搭配。道奇卡車能拉貨，威利斯吉普能越野，哈雷摩托車機動靈活，速度快，適合通訊。”

蘇天賜站在那排嶄新的車輛面前，陽光落在深色的西裝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目光從卡車掃到吉普車，又從吉普車掃到摩托車，心裡盤算著麵粉廠的規模。十二萬平方米的廠區，光靠兩條腿跑，一天下來能把人累死。工人要從宿舍到車間，要從車間到倉庫，要從倉庫到食堂，來來回回，耽誤時間不說，工作效率也提不上來。有了這些車，就能在廠區裡開通擺渡班車，定時定點接送工人。原料到了碼頭，卡車直接去拉，不用再僱外面的車隊，省錢省事。產品出廠了，卡車直接送到客戶手裡，不用再求爺爺告奶奶地找運輸公司。一來一回，省下的時間和精力，能多幹不少活。還有那些摩托車，輕便靈活，速度快，在滬上這種擁擠的城市裡穿梭自如，最適合跑腿送信。

“彼得先生，這樣吧。”蘇天賜轉過身，看著彼得，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菜，“卡車先來三十輛，吉普車要十輛，三輪摩托來四十輛。就按這個數準備，不夠我再加。”

彼得聽了蘇天賜的話，差點沒直接跪下磕幾個響頭。三十輛卡車、十輛吉普車、四十輛三輪摩托，加起來八十輛車，夠他賣大半年的量，利潤夠他在法租界再買一棟花園洋房了。果然是自己的財神爺，一開口就是大手筆，氣都不帶喘一下的。他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有錢人，但像蘇天賜這樣買車像買白菜的，還是頭一回見。那些有錢人買車，一輛兩輛就要討價還價半天，還要試駕，還要挑顏色，還要挑配置，磨磨唧唧的，煩都煩死了。蘇天賜呢？直接報數，三十、十、四十，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不問價格，不挑顏色，不提配置，連型號都不問，好像他要買的不是幾十萬法幣的汽車，而是幾塊錢的日用品。

“哦！我的朋友，您真的是眼光太棒了！這些車您都看過了，品質絕對一流，全滬上也找不出第二家來！”彼得搓著兩隻肥碩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把話說利索，“這樣吧，為了慶祝我們這次愉快的合作，我決定——每一輛車，在基礎價格上再給您便宜十塊錢！三十輛卡車便宜三百，十輛吉普車便宜一百，四十輛三輪摩托便宜四百，加起來就是八百塊！八百塊，夠您請全廠的工人吃一頓大餐了！”彼得說得天花亂墜，好像給了蘇天賜天大的面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