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以後這廠子就是你們的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查理說完不等齊思遠回答就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手提包急匆匆地向外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一樣，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消失在這裡。

齊思遠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望著查理遠去的背影，臉上那和善的笑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收斂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讓人後背發涼的表情。他的嘴角往上翹起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去給賭場打個電話，就說查理那洋鬼子想要跑路。”齊思遠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偏了偏頭看著廠門口查理那輛黑色轎車正在加速駛離，尾燈在陽光下閃了兩下，像一隻倉皇逃竄的兔子。

身旁的保鏢趙鐵柱聞言趕忙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玲瓏的手機。手機在1936年的滬上還是個稀罕物，但齊思遠有。這是蘇天賜給他的，不止給了他，還給了許文強、丁力、龍文章、周衛國他們。蘇天賜說這東西能救命，緊急情況下一個電話就能通知所有人。趙鐵柱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是怎麼用的，但他知道要找誰該打電話。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趙鐵柱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著話筒。“老四，齊爺說了，給賭場那邊遞個話。就說查理那洋鬼子賣了廠子想跑路，黑錢正要帶走，晚了就來不及了。”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趙鐵柱嗯嗯了兩聲掛了電話，對齊思遠點了點頭。

齊思遠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廠房裡。

滬上虹口區，大世界賭場。雖然名字叫大世界，其實就是一棟三層的灰色磚樓，外牆刷著暗紅色的塗料，窗戶上裝著鐵柵欄，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壯漢。一樓大廳裡擺著十幾張賭桌，玩什麼的都有，牌九骰子撲克牌輪盤賭。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穿著各色衣服的賭客們圍在賭桌旁邊臉紅脖子粗地喊著。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傾家蕩產。有人笑著走進去，有人被抬著出來。

二樓是貴賓廳，三樓是辦公區域，閒人免進。

賭場的老闆姓馬，人稱馬爺，四十來歲，光頭，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指粗的金項鍊，手腕上戴著一塊金錶，手上還戴著好幾個金戒指。他的左臉上有一道刀疤，從眉梢一直拉到嘴角，那是他早年混江湖時留下的紀念。此刻他正坐在三樓辦公室裡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雪茄，手裡盤著一對核桃，閉著眼睛聽收音機裡放的小曲兒搖頭晃腦，手指在扶手上打著節拍，愜意極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小弟急匆匆地走進來，彎下腰湊到馬爺耳邊低語了幾句。馬爺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手指間的雪茄差點掉在褲襠上。他一把把雪茄按在菸灰缸裡擰滅，把那對核桃往桌上一拍。

“你說什麼？那洋鬼子把廠子賣了想跑路？”馬爺的聲音又尖又利。

小弟肯定地點了點頭。“訊息是從他身邊人遞出來的，千真萬確。他把廠子賣給了一個姓齊的商人，賣了二百五十萬法幣，錢已經拿到手了。這會兒應該是回去收拾行李準備跑路，晚了就來不及了。”

馬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那雙肥碩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他越想越氣，越氣越惱，猛地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砰的一聲，瓷片四濺，茶水濺了一地，一旁的幾個小弟被嚇了一跳，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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