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黏膩得像化不開的蜜糖,又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如同瘟疫般眨眼間爬滿積雷山的每一寸天穹。原本懸在半空的日頭,被一層汙濁的粉紅瘴氣迅速遮蔽——瘴氣翻滾著,像活物般吞噬光線,連山間的妖雲都被染成淡粉色。漫天細碎的花瓣從瘴氣中飄落,看似絢爛柔美,可一觸及山石草木,便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翠綠的葉片瞬間枯萎發黑,化作一灘黏泥;青灰色的岩石表面冒出細密的泡沫,很快被蝕出淺坑,連堅硬的妖鐵都泛起鏽跡。
無面佛母並未顯露完整法身,只有一張直徑逾百丈的女性面孔懸浮在半空,邊緣模糊在瘴氣裡,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面孔上的五官大多隱在粉霧中,只有眉目的位置透著淡淡的粉光,唯獨一張嘴唇鮮紅得刺眼,不斷開合著,吟唱著詭異的梵唱——每個音節都裹著瘴氣,像軟針一樣扎向神魂,聽得人心頭髮麻,連妖力流轉都變得滯澀。
“牛魔王,西行已畢,舊日天庭與靈山的格局如煙雲散盡。”佛母的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嬌柔如少女,時而威嚴如老佛,直透神魂深處,“汝盤踞西牛賀洲數百年,麾下妖兵無數,也算一方豪強。何不歸入我‘萬妙自在天’座下,與我共謀大事?何必守著這彈丸之地,與那註定沉淪的舊秩序一同陪葬?”
牛魔王早已褪去人形,現出本體——一頭山嶽般的白色巨牛,牛毛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四蹄踏過的地面裂開細小的火紋,每一步都濺起零星妖火;鼻孔噴出的黑煙裹著火星,落地便燒起幽藍的火焰,將周圍的瘴氣都灼出孔洞。他仰頭髮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音裡滿是不屑與憤怒:“放屁!俺老牛自開山立派,逍遙自在慣了,豈會拜你這藏頭露尾的邪佛!敢犯我積雷山境,先吃俺一棍!”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混鐵棍驟然暴漲,化作千丈烏光,棍身佈滿玄奧的黑色妖紋,揮動時帶起呼嘯的妖風,颳得周圍的瘴氣劇烈翻滾,裹挾著崩山裂地的力道,直搗天上面孔!
“冥頑不靈。”無面佛母輕嘆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惋惜。那漫天飄落的花瓣驟然調轉方向,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飛速匯聚成一隻數十丈大的粉紅色巨掌——掌紋由無數細小的花瓣拼接而成,掌心泛著詭異的熒光,邊緣還纏繞著淡粉的瘴氣。巨掌輕飄飄探出,竟精準地握住了混鐵棍的棍梢,花瓣與鐵棍接觸的瞬間,發出“咯吱”的摩擦聲,熒光順著棍身緩緩蔓延,試圖侵蝕牛魔王的妖力。任牛魔王如何催動體內妖火,鐵棍都像被釘在半空,再難寸進半分!
與此同時,積雷山各處傳來陣陣騷動與慘嚎。那些修為稍淺的小妖,聽到佛母的詭異梵唱,眼神迅速變得呆滯——瞳孔渙散,嘴角流著涎水,臉上卻浮現出痴迷的笑容。有的小妖舉起腰間的刀,毫不猶豫地砍向身邊的同伴,刀刃入肉的悶響混著哀嚎;有的則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的面孔瘋狂磕頭,額頭磕出鮮血仍不停歇,直到頭骨碎裂;還有的用頭撞向岩石,腦漿迸裂也毫無懼色。魔雲洞前,鐵扇公主早已持扇而立,杏色羅衫在陰風裡飄動,芭蕉扇扇出陣陣刺骨的太陰陰風,勉強在洞府周邊撐起一道淡青色的防護罩,將瘴氣與梵唱隔絕在外。可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扇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連扇面上的紋路都在微微顫抖,顯然已被那無孔不入的梵唱擾得心神不寧。
這佛母,竟是以音攻與惑心之術見長,手段詭異莫測,連太陰陰風都難以完全抵擋。
我藏身於陰脈泉眼旁,泉眼冒出的白氣在我周身凝成一層薄冰,梵唱碰到冰面便化作細微的水汽,只有零星幾個音節能透進來,對我影響甚微。我的目光卻緊緊落在泉眼下方——那團被太陰玄冰封印的白起軍魂,此刻正劇烈躁動:暗紅陰影在玄冰裡瘋狂衝撞,撞出一道道凹陷,煞氣從冰縫裡滲出來,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碰到周圍的瘴氣便讓瘴氣冒起黑煙,瞬間消散。這純粹到極致的殺伐煞氣,竟對佛母的惑心之力有著本能的排斥,甚至隱隱透著吞噬的慾望!
煞氣沖霄,本就能破邪誅妄!這白起軍魂,或許正是剋制無面佛母這等邪祟手段的利器!
空中,牛魔王與花瓣巨掌僵持不下,牛眼因憤怒而佈滿血絲,體內妖火熊熊燃燒,卻始終無法掙脫束縛,顯然已落了下風。無面佛母那張巨臉上的鮮紅嘴唇,忽然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幾乎佔據了半張臉:“既然不肯歸順,那便化作我這‘萬妙自在天’的資糧吧!”
話音剛落,更多的花瓣從瘴氣中湧出,迅速凝聚成無數條手臂粗細的粉紅色觸鬚——觸鬚上佈滿細小的倒刺,每根倒刺旁都浮現出一張指甲蓋大小的人臉,人臉睜著無神的眼睛,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比梵唱更刺耳的靡靡之音,那聲音鑽入耳膜,讓人頭暈目眩,連神魂都跟著晃動。觸鬚如同活過來的藤蔓,朝著牛魔王龐大的身軀快速纏繞而去。
牛魔王的牛眼出現一瞬的恍惚,瞳孔失去焦點,揮棍的力道瞬間弱了三成,身上的妖火也黯淡了幾分——顯然已被靡靡之音影響。
就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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