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鬚渡舟如同投入濃墨中的一粒微塵,甫一進入“沉寂之畔”,外界所有的光線、聲音、乃至能量波動,都被瞬間隔絕。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了一切,彷彿連時間本身都在這裡失去了意義。若非渡舟表面那些奧術紋路散發著微弱的瑩光,以及舟體內三人清晰的呼吸和心跳聲,他們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還存在。
渡舟並非依靠動力飛行,而是如同被林風標記的那個空間“腳印”所吸引,沿著一條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法則褶皺”,以一種恆定而詭異的速度自動滑行。四周是望不到盡頭的灰濛虛空,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永恆的、吞噬一切的沉寂。
“他孃的……這地方比關禁閉還難受。”鐵疤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在這絕對的寂靜中,即便是他這大嗓門,也不自覺地收斂了許多。他透過渡舟半透明的艙壁(由零以奧術固化能量構成)向外望去,除了灰濛,什麼也看不到,這讓他感到莫名的煩躁。
零則全神貫注地維持著渡舟內部幾個關鍵的能量回路,尤其是與林風標記方向感應的導航陣盤。她的奧術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只能勉強感應到渡舟正在沿著一條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空間軌跡移動。“軌跡穩定,能量消耗低於預期。按照這個速度,我們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林風盤膝坐在舟首,雙目微闔,【道衍星穹】之境與星辰珠的力量相連,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感知著外界那看似一成不變、實則暗流湧動的虛空。他能感覺到,這“沉寂之畔”並非真正的空無一物,而是充斥著一種高度“惰性”的、近乎凝固的時空介質。渡舟之所以能航行,全靠根鬚材質本身對空間的親和力,以及他標記的那個方向帶來的微弱引力。
航行在絕對寂靜中持續。
不知過了多久,一天?一月?亦或是一年?在這時間感模糊的虛空中,很難準確判斷。
起初,鐵疤還能靠數自己的心跳和運轉泰坦煉體術來打發時間,零則沉浸在奧術模型的推演中。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無處不在的死寂意境,開始如同水滴石穿般,潛移默化地侵蝕著他們的心神。
一種莫名的空虛感、一種對自身存在意義的懷疑、一種想要放棄一切、融入這永恆寂靜的衝動,開始如同雜草般在心底滋生。就連鐵疤那堅如磐石的戰意,零那理性至上的奧術思維,都開始出現動搖的跡象。
林風也感受到了這股侵蝕。他的內宇宙中,那些新生的星辰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絲。但他道心堅定,更是親眼見證過紀元輪迴的悲壯,明白“存在”本身的意義。他不斷運轉《萬古星辰訣》,以星辰珠那“存在”的本源意蘊對抗著外界的死寂,同時將這股意蘊透過渡舟的防護陣,緩緩擴散至整個舟體,庇護著零和鐵疤。
“堅守心神,這只是虛空死寂的法則侵蝕,並非真實。”林風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在寂靜的舟艙內迴盪,如同定海神針,“回想你們最在意的事物,最堅定的信念。”
鐵疤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他低吼道:“老子還要找歸墟教團那幫雜碎報仇!怎麼能倒在這種鬼地方!”
零則默唸著奧術真理的箴言,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專注:“秩序……源於混亂,存在……定義虛無。奧術之道,便是以理性構築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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