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笑了,從懷裡掏出張紙,是他昨夜畫的:“先從小事做起——開互市,讓靖安的布換炎國的鹽;教孩子,讓他們知道上古的故事;再在黑風口那邊,各派幾個人看著,真有異獸,就互相報個信。”他把紙貼在木臺的柱子上,“這叫‘和平聯盟’,不是誰管誰,是大家幫大家。”
穿藍布衫的婦人忽然往前走了兩步,懷裡的孩子伸手去夠那張紙,小手指在“聯盟”兩個字上戳了戳。婦人抹了把眼淚:“我男人要是還在,肯定願意……他總說,要是能跟炎國的人換點好種子,咱的地也能多打糧食。”
“我加入!”陳默往臺上走了兩步,手裡舉著流民名冊,“窩棚裡的人都說了,只要能安穩過日子,啥都願意幹!”
“還有我們!”老趙扯開嗓子,身後計程車兵們齊刷刷舉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光,卻沒了往日的戾氣,“只要能讓弟兄們少死幾個,跟炎國的人喝頓酒又咋了?”
呼聲像潮水一樣漫開來,有人往臺上遞紙,要寫自己的名字;有人跑去告訴沒趕來的鄰居;連剛才嗤笑的綢緞衫胖子,也湊到劉大人身邊,小聲問:“互市……真能賺錢?”
李硯看著湧動的人群,忽然想起陳老昨夜說的話:“真相就像埋在土裡的種子,只要見了光,就會發芽。”此刻,這顆種子大概已經破土了,哪怕周主事的眼線正在人群裡記名字,哪怕靖安王的書房裡還擺著指向炎國的地圖。
陳老把古籍小心地包好,遞給李硯,指尖在他手背上捏了捏:“祖上說,人族的根,從來不是土地,是記著‘我們’的心。”
日頭升高時,廣場上的人還沒散,有人開始編口號,“人族一家”喊得震天響;有人在地上畫聯盟的符號,用石子,用樹枝,甚至用手指蘸著露水畫。劉大人讓人搬來桌椅,說要登記願意加入的,桌子剛擺好,就排起了長隊,從木臺一直繞到街角的老槐樹。
李硯走下臺時,被個小丫頭攔住了,就是剛才在石板上寫“家”字的那個,手裡捧著塊烤紅薯,黑乎乎的,卻熱得燙手:“先生,給你。我娘說,說真話的人,該吃口熱的。”
他接過紅薯,熱氣燙得指尖發麻,心裡卻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抬頭時,看見趙瑾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張字條,衝他比劃了個“周”字——不用問也知道,周主事又去王府告狀了。
但李硯沒在意,他看著廣場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聯盟符號,看著排隊登記的人,忽然覺得,就算靖安王把他再關回靜思閣,就算周主事把這些人都記下來,也擋不住什麼了。
就像陳老說的,種子發了芽,風一吹,就能長滿山坡。
暮色降臨時,劉大人送來登記冊,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墨跡還沒幹透。李硯翻到最後一頁,看見陳老的名字後面,畫了個小小的符號,像兩隻交握的手。他忽然拿起筆,在後面添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頁,留下道清晰的痕跡,像在混沌裡劈開了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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