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的呼吸聲透過鐵條傳進來,帶著恍然大悟的輕:“先生是想……讓他們覺得對方有和解的意思?”
“先止戰,再談和。”李硯把畫好的圖塞出去,紙角不小心擦過鐵條,留下道黑痕,“另外,讓劉大人去見涼國使者,就說‘靖安王願出面調解,保涼國糧道安全’,把他穩住。至於莒國那邊……”他頓了頓,想起竹簡上記載的“異族互市”,“讓陳老帶著上古人族通商的竹簡,去見莒國使者,就說‘同族相殘,只會讓異族笑話’。”
“我這就去辦!”趙瑾的腳步聲剛要響,又猛地停住,“對了先生,父王剛才召集謀士,說要趁亂拿下涼國的黑石渡,周主事舉雙手贊成!”
李硯捏著炭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忽然想起地球歷史書上的“戰國”——七雄爭霸,最後耗死的,從來不是哪個國家,而是整個華夏的元氣。“告訴劉大人,”他的聲音裡淬了冰,“讓他在朝堂上拖著,就說‘糧草不足,恐難支撐’,我這邊……會想辦法。”
鐵條外傳來趙瑾跑遠的聲音,夾雜著他和暗衛的爭執:“我就是給父王送軍規抄本!你們攔我幹什麼!”
李硯轉身時,發現兩個暗衛正盯著他手裡的《非戰策》抄本,眼神複雜。他忽然把抄本推過去:“看看吧。”
暗衛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當看到“異族環伺,人族若內鬥,無異於自毀長城”時,年長些的暗衛忽然嘆了口氣:“我們兄弟倆是涼國人,三年前家鄉被莒國燒了,才投了靖安王。”他指了指年輕的暗衛,“我弟的腿,就是那時候被莒國的箭射瘸的。”
年輕的暗衛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可昨天……我看見涼國的流民搶了個莒國小孩的餅,那小孩哭得快斷氣了,跟我當年一個樣。”
李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下。他走到書堆前,抽出那捲人族通商竹簡,攤在暗衛面前:“你們看這個。”竹簡上的上古文字雖難認,但“青鳥紋令牌”“同用青川河水”的圖畫卻一目瞭然,“上古人族不管來自哪個部落,見了這令牌,就像見了自家人,連交易都不用帶刀。”
年長的暗衛撫摸著竹簡上的水紋圖案,忽然從懷裡掏出塊玉佩,上面刻著的正是青鳥紋:“我娘說,這是祖傳的,能保平安。原來……是這個意思。”
霧漸漸散了些,陽光透過鐵條照進來,在竹簡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李硯忽然覺得,這靜思閣的鐵條再密,也擋不住光——就像周主事的挑唆再陰,也擋不住人心底那點對和平的盼頭。
他重新拿起炭筆,在《非戰策》的空白處添了句:“亂局之中,更需執炬者。”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混著遠處青川河漸息的爭吵,竟有種奇異的安寧。或許,人族的困局從來不是打不打得贏,而是信不信得過——信得過彼此放下刀,信得過團結起來,能走出這片霧。
暗衛收走食盒時,年長的那個悄悄放下個油紙包,裡面是塊溫熱的麥餅,和趙瑾送的一個味。李硯咬了口,甜香漫開來的瞬間,他彷彿聽見流民窩棚的講書聲穿透了霧,正一句句,往更多人心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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