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裡的水冰涼刺骨,李硯蹚著水往裡走,水深沒過膝蓋,褲腳溼透了貼在腿上,像綁了塊冰。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點光亮,是藥童舉著的松明火把。
“李參軍!”藥童驚喜地喊,身邊還站著十個揹著藥箱的少年,都是從下游村莊裡招來的,“老軍醫讓我們在這兒等您,說最後一批流民裡有十二個孩子發了高燒,得您親自看看藥方。”
李硯接過火把,看著藥童們凍得通紅的鼻尖,心裡一暖。他跟著眾人穿過暗河,來到響水澗的吊橋邊,橋對岸的山坡上已經坐滿了流民,約莫三百多人,老的少的擠在一起,卻沒人喧譁,只是安靜地啃著乾糧。
那個斷了腿的老兵正用樹枝在地上寫字,圍著一群孩子。李硯走近一看,寫的是“黑風嶺”三個字,筆畫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老兵看見他,咧開嘴笑:“先生來了!孩子們正問什麼時候能到新家呢。”
李硯蹲下身,摸了摸一個小女孩的頭,她懷裡還抱著那個蘆葦編的布偶。“快了,”他輕聲說,“過了吊橋就是藏經洞,那裡暖和,還有乾淨的水。”
他站起身,對幾個領頭的青壯年說:“現在分三隊,第一隊跟我走吊橋,第二隊由藥童帶著從暗河繞,第三隊跟老兵走山路——記住,半個時辰後在藏經洞匯合,路上不準說話,不準點火。”
這是借鑑了地球時的“多路線疏散”原則,避免被一網打盡。青壯年們雖然沒聽懂“原則”是什麼,卻乖乖點頭,顯然是信了他這個“能救命的先生”。
吊橋在腳下晃得厲害,李硯扶著鐵鏈往前走,看著身後的流民一個個跟上,像一串沉默的影子。晨光穿過雲層灑下來,照在他們身上,竟有種奇異的安寧。他突然想起被關在糧草營時,張誠冊子上寫的“疑通敵”,忍不住在心裡笑——要是通敵能讓這些人活下去,那這“罪名”他認了。
藏經洞的入口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李硯推開樹枝,裡面豁然開朗,能容納上千人。洞壁上有天然的石槽,老軍醫帶著人已經在裡面生了火,藥香混著松脂的氣味漫開來,溫暖而踏實。
最後一個流民走進洞時,李硯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靠在石壁上,看著孩子們圍著火堆唱歌,老兵在教年輕人用石頭磨箭頭,突然覺得之前的驚險都值了——被關糧草營也好,冒死逃出來也罷,不就是為了守護這片刻的安寧嗎?
“先生,”趙瑾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手裡拿著個水囊,“張誠那邊沒動靜,我讓王寡婦去中軍帳報信,說您‘被流民擄走了’,王爺正派人去下游搜呢。”
李硯接過水囊喝了一大口,水流順著喉嚨往下滑,帶著點甜味。他望著洞外漸漸升起的太陽,突然覺得這黑風嶺的陽光,比中軍帳的酒氣好聞多了。
“下一步,”李硯抹了把嘴,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洞裡打伏擊——要是麻臉敢追過來,就讓他嚐嚐什麼叫‘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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