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將三人的影子在青磚上拉得忽長忽短。周明癱在地上,額角的冷汗混著灰泥往下淌,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是我”,聲音卻細得像蚊子哼。靖安王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目光掠過地上的腰牌、箭簇拓印和那兩封字跡重合的信,最終落在李硯緊繃的側臉。
“李硯,”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種刻意放緩的平和,像在安撫炸毛的貓,“你說的這些,都有道理。但周明跟著本王這麼多年,總不至於糊塗到用這麼糙的手段自掘墳墓。”
李硯剛要開口反駁,卻被靖安王抬手按住。王爺的掌心帶著玉扳指的涼意,壓得他胳膊微微發沉:“炎國這些年小動作不斷,仿造我軍器物、冒充我方人員的事也不是沒發生過。周明或許是急功近利,抓錯了人,燒錯了地方,但要說他故意嫁禍……”靖安王搖了搖頭,指腹在案几上磨出輕微的聲響,“證據還不夠硬。”
周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抬起頭,眼裡迸出光來:“王爺聖明!屬下就是急著抓間諜,才讓手下人操之過急!那些死士……是屬下派去的沒錯,但真是為了追查炎國細作啊!”
“哦?”李硯挑眉,目光如刀刮過周明的臉,“那西倉的《非戰策》抄本呢?也是炎國細作燒的?”
周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飛快地瞥了眼靖安王:“那……那是怕抄本里混了炎國的密信,屬下才下令‘清剿’,是屬下考慮不周,驚擾了先生的心血!”
“考慮不周?”李硯往前走了半步,燭火在他眼底燒得更旺,“三百多條人命,在你嘴裡就是句‘考慮不周’?”
“夠了!”靖安王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裡的水濺出,在案几上洇開一小片溼痕,“本王說過,此事疑點甚多!”他站起身,龍紋朝服的下襬掃過案几邊緣,帶起一陣風,“周明,罰你閉門思過三月,府中死士交由親衛營接管——沒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這處罰輕得像撓癢。李硯的拳頭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周明卻像得了大赦,連滾帶爬地磕頭:“謝王爺開恩!謝王爺開恩!”
“至於那些死者,”靖安王的目光掠過李硯緊繃的肩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按‘炎國突襲遇難’論處,每戶發三石米、兩匹布,由戶部牽頭安撫。”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事就這麼定了,誰也不許再提。”
李硯望著靖安王轉身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所謂“疑點甚多”,不過是給雙方臺階下的託詞。靖安王既要保周明這個“好用的刀”,又不想徹底得罪自己這個“能出奇策的謀士”,便用這種和稀泥的法子,把血淋淋的真相蓋進塵埃裡。
“王爺,”李硯的聲音冷得像殿外的霜,“那些人是為聯盟而死,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靖安王沒有回頭,只抬手擺了擺:“眼下青陽關的糧草只夠撐十日,炎國的斥候在黑風口來回遊蕩,議事堂還等著商議防務。”他的聲音從殿門口飄回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比起翻舊賬,保住這王都才是正經事——李硯,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孰輕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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