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帶來的訊息，像一根細刺，扎進了陸明原本有些“樂不思蜀”的安逸心態裡。他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有些“埋頭拉車，不看路”了。光想著用技術碾壓，用事實說話，卻忽略了人心險惡，尤其是政治鬥爭中，真相往往不如人們願意相信的“故事”重要。

“恃寵而驕”、“用藥激進”……這帽子扣得可真夠刁鑽的。前者攻擊人品，後者質疑專業，而且都是些難以立刻自證清白的模糊指控。若是尋常官員，聽到這種流言，要麼暴跳如雷四處辯解，要麼戰戰兢兢拼命表忠心，無論哪種，都容易落入下乘，顯得心虛或者愚蠢。

但陸明不是尋常官員，他是受過現代資訊轟炸、深諳“危機公關”精髓的穿越者。他知道，在這種時候，硬剛或者跪舔都不是最佳策略。最好的辦法，是跳出對方設定的戰場，把難題拋回去，順便……以退為進，抬高自己的姿態。

他琢磨了一晚上，結合王樸偶爾提點的“聖心難測”以及自己對柴榮性格的判斷，設計了一套“組合拳”。

第二天，他照常入宮當值，神色如常，該望氣望氣，該提醒休息提醒休息，甚至還在柴榮批閱奏章間歇，主動彙報了一下顯微鏡（他稱之為“顯微玄鏡”）的改進遇到了技術瓶頸，需要尋找更純淨的“水晶魄”（他瞎編的名字），語氣裡帶著科研工作者的專注和一點點苦惱，完全沒有流露出任何被流言困擾的跡象。

柴榮看著他那副一心撲在“奇物”研製上的樣子，心中更是滿意。他就喜歡陸明這種“幹實事、不摻和”的勁兒。

直到下午，陸明估摸著柴榮心情不錯，處理完手頭積壓的政務，正準備去御花園快走鍛鍊時，他瞅準機會，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臉上帶著一種與他平日跳脫風格迥異的、極其鄭重甚至有些沉痛的表情。

“陛下，微臣……有本啟奏。”陸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暫時安靜的偏殿。

正準備起身的柴榮愣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哦？陸明，你有何事？可是那‘顯微玄鏡’有了進展？” 他還以為陸明是來報喜的。

陸明搖了搖頭，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語氣帶著幾分艱難開口的澀然：“非是玄鏡之事。微臣……微臣是想懇請陛下，准許微臣……辭去近侍醫官一職。”

“什麼？！”

此言一齣，不僅柴榮愣住了，連旁邊伺候的孫太監以及殿內值守的幾個小內侍都驚得瞪大了眼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辭官？陸明要辭官？他現在可是陛下跟前第一紅人，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他居然要辭掉？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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