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券交易所的玻璃門被擠得搖搖欲墜,穿背心的男人舉著報紙喊 “深發展又漲了”,汗味混著劣質香菸的氣息撲面而來。李建軍攥著存摺的手心沁出細汗,綠色封皮上的 “ 元” 被指腹磨得發亮 —— 這是他和秀蘭攢了三年的房款,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節發白。
“李哥也來湊熱鬧?” 身後傳來焊工學徒小張的聲音,他手腕上的電子錶閃著銀光,是上週用炒股賺的錢買的。“我師傅說,這玩意兒比焊電路板來錢快。” 他的指甲在電子屏上點著,紅色的數字跳得比流水線上的元件還快,“你看這深發展,買一萬塊,下週就能賺臺彩電。”
建軍的目光撞進那片跳動的紅色裡。研發部的工藝手冊還在抽屜裡躺著,海歸工程師的雷射焊接方案被廠長擺在會議桌中央,“效率提升 30%” 的紅色批註像道傷疤。他昨天去倉庫查料,發現自己主導的低溫焊接材料被挪用了一半,保管員說 “王工(海歸工程師)說先用他的方案試試”。
排隊的三小時裡,汗溼的工裝黏在背上。建軍前面的女人把孩子背在身後,懷裡抱著本《股票入門》,書頁被翻得捲了邊。“我男人在製衣廠當主管,” 她突然轉頭,奶水漬在衣襟上暈出淺黃的圈,“說這錢賺了就能接爹媽來深圳。” 電子屏上的深發展股價又跳了一下,紅色的箭頭像根向上的指標,勾著每個人的眼睛。
輪到他時,手指在鍵盤上抖得按不準數字。“買兩萬,深發展。” 聲音剛落,旁邊穿西裝的男人嗤笑一聲:“才買兩萬?我昨天進了十萬。” 他的鱷魚皮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指尖夾著的雪茄煙圈飄過建軍的臉,“這股能翻倍,年輕人膽子太小。”
交割單打印出來的瞬間,紅色的 “成交” 二字刺得眼疼。建軍把單子折成小方塊塞進工裝口袋,布料下的褶皺硌著肋骨,像塊不聽話的焊錫。走出交易所時,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過公交站牌,上面的房地產廣告寫著 “首付 6 萬,月供 3000”,比年初又漲了 1000 塊。
秀蘭在服裝廠的倉庫核對訂單,法國客戶的繡玫瑰花樣被別在樣衣上,針腳的密度比合同要求的還密。“小陳,這批貨要是出問題,你這主管就別當了。” 經理的皮鞋聲在身後響起,鱷魚皮的鞋尖踢了踢紙箱,“競爭對手把價格壓到成本價,客戶那邊已經在猶豫了。”
帆布包裡的傳呼機震動時,秀蘭正在給玫瑰刺繡鎖邊。是建軍發來的:“今晚加班嗎?我帶了菜。” 她的指尖在 “法國訂單” 上划著,突然想起早上路過菜市場,看到新上市的荔枝,他總說 “等發工資買兩斤,讓你吃個夠”。針腳突然歪了,線團滾到紙箱後面,露出半張股市行情報 —— 是倉庫管理員墊腳用的。
出租屋的電風扇轉得慢悠悠,把夜校課本吹得嘩嘩響。建軍在廚房煎魚的油星濺到瓷磚上,像些細碎的金子。秀蘭翻他的研發筆記時,一張紙片從《雷射焊接原理》裡滑出來,紅色的 “ 元” 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比她的銷售報表上的赤字還刺眼。
她的指尖在交割單邊緣捏出褶皺,紙張的紋路里還沾著證券交易所的煙味。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刺耳,像去年夏天在建軍車間聽到的沖床聲。秀蘭把單子塞回課本,動作輕得像在給客戶疊樣衣,然後從抽屜裡摸出包胖大海,往他的保溫杯裡丟了兩顆 —— 他最近總說嗓子幹,大概是車間的焊煙燻的。
“法國客戶那邊有眉目了?” 建軍端著魚往桌上端,醬油的香氣裡,秀蘭點頭:“我加了道玫瑰刺繡,他們說願意再考慮。” 她的筷子往他碗裡夾魚,刺挑得乾乾淨淨,“你們研發部的新方案,試得怎麼樣了?” 建軍的喉嚨動了動,胖大海的澀味突然從保溫杯裡飄出來:“還在除錯,雷射裝置太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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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陳洛
凡人窮盡一生,將一件事做到極致,便足以被稱為天才。
可陳洛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活了太久,也學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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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案現場,他一眼看穿所有破綻。
生死關頭,他能用一把餐刀完成手術。
賭桌之上,他能算盡每一張牌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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