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榆的來信,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醫館平靜的生活,激起的波瀾久久未能平息。栓柱和柳根幹活時更加沉默了幾分,眼神里卻多了些以前沒有的東西,那是對遠方師兄處境的擔憂,以及一絲對未來的隱約思量。連安生都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同,纏著林小荷問“榆哥什麼時候回來”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沈遠山和林小荷花了幾個晚上,字斟句酌地寫好了回信。信中既有長輩的關懷與開解,也有師者的點撥與期許。林小荷更是細心地將新制的薄荷糖漿、紫蘇幹,以及一些安生畫得歪歪扭扭的“草藥圖”仔細包好,連同信一起託付給驛差。
信寄出去了,但醫館裡的氛圍卻悄然發生著改變。
這日,沈遠山將栓柱和柳根叫到跟前,神色比往日更為肅穆。
“栓柱,柳根,”他目光掃過兩個年輕的學徒,“你們陳榆師兄在京中所遇,你們也知曉一二。太醫署,乃天下醫者嚮往之聖地,然其中亦有名利紛爭,門戶之見。你二人雖暫居鄉野,卻不可閉目塞聽,亦當知醫道之途,並非只有繁花似錦,更有風雨荊棘。”
栓柱挺直了腰板,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師傅,俺明白。俺沒啥大志向,就想著把您教的本事學紮實,能幫咱鄉親們看好病,守住咱醫館,讓師傅師孃少操些心。”他的話樸實無華,卻帶著一種紮根土地的堅定。
柳根低著頭,雙手緊張地搓著衣角,半晌,才用細若蚊蚋卻清晰的聲音說:“師傅,俺…俺覺得陳榆師兄沒做錯。用便宜的藥治常見的病,讓窮人也看得起病,這…這才是對的。”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與他平日怯懦不符的光芒,“俺娘以前生病,就是硬扛著…俺學醫,就是想…想讓像俺娘那樣的人,不用再硬扛。”
沈遠山看著眼前這兩個性情迥異卻同樣赤誠的徒弟,心中慰藉。他點了點頭:“你們能有此心,甚好。然空有仁心,若無精湛醫術,亦是徒然。從今日起,除日常診務、藥園勞作外,你二人需更加勤勉。”
他轉向栓柱:“栓柱,你性子沉穩,動手能力強,於外傷急救、藥材炮製已頗有心得。往後,尋常的外傷縫合、換藥,由你獨立處置,遇有疑難再報於我。此外,我將《傷科彙纂》與你,你需細細研讀,每月我考校一次。”
栓柱聞言,精神一振,重重抱拳:“是!師傅!俺一定用心學!”
沈遠山又看向柳根:“柳根,你心思縝密,於藥材辨識、藥性體察頗有天賦,炮製藥材亦能別出心裁,且於脈象一道,似有靈犀。往後,你可隨我一同接診,負責記錄脈案、症狀。閒暇時,將《瀕湖脈學》與我所講脈理結合,反覆揣摩。藥櫃管理、常用方劑的配伍,也由你多費心。”
柳根沒想到師傅會如此看重自己,激動得臉都紅了,聲音微微發顫:“弟…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傅期望!”
這番安排,無疑加重了兩個學徒的擔子,卻也給了他們更大的成長空間和信任。栓柱和柳根都明白,這是師傅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著京城傳來的風波,也是在為醫館的未來,鋪墊更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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