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直接反駁對方那荒謬的“奸細”指控,那樣只會陷入無休止的口舌之爭。反而,他伸出一根手指,精準地指向對方腰間那塊赤紅色礦石,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篤定與專業,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道友腰間這塊‘流火石’,色澤赤豔,火靈充盈,初看確是上品,作為佩飾,足以彰顯身份。”
他話鋒微微一頓,看到那為首弟子臉上露出一絲“算你識貨”的得意,但林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
“可惜,”林羽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此石核心深處,蘊生有一縷極其隱晦的‘地肺毒火’雜質,未能淬鍊乾淨。此毒火性陰損,非但不能助益修行,長期佩戴於身,其陰火之氣會如跗骨之蛆,潛移默化,悄然侵蝕佩戴者經脈,初時僅感些許滯澀,不易察覺,日久則恐傷及根基,於道友未來破境凝丹,遺禍無窮。”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瞬間變得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的眼神,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彷彿一位經驗豐富的鑑師在指點後輩:“若道友信得過,欲化解此患,可尋一位真正精通‘七轉煅燒法’的煉器師,佐以‘冷焰’小心操控,文火慢燉,方有可能在不損此石根本的前提下,將那縷地肺毒火徹底剔除,化害為寶。否則,此石留之無益,棄之亦不可惜。”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那名為首的離陽神教弟子心頭,也讓其身後兩名同伴臉上的嘲弄之色瞬間變成了愕然與難以置信!
那為首的弟子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有些蒼白,他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腰間那塊溫熱的“流火石”,感受著其內那原本讓他覺得是“能量活躍”的波動,此刻在林羽的點破下,彷彿真的感受到了一絲令人不安的陰冷與滯澀!這塊石頭是他費了不少心思才從一個落魄散修手中低價購得,一直視為珍品,愛不釋手,近來修煉時也確實感覺火系靈力運轉不如以往順暢,只道是遇到了瓶頸,需要更多資源衝擊,從未想過問題竟出在這塊他引以為傲的“流火石”上!對方不僅一眼看穿了石頭的本質,更精準無比地點出了連他自己都未曾明確感知到的隱患,甚至連解決之法都清晰地指了出來!這需要何等毒辣的眼光和對火系材料、對火焰特性深入到骨髓裡的理解?
他身後的兩名弟子雖然對煉器之道知之甚少,但見領頭師兄臉色劇變,握著礦石的手指關節都微微發白,哪裡還不明白,這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不識抬舉”的外來修士,恐怕是踢到了鐵板,不,是遇到了真正的高人!對方這份眼力和見識,絕非普通散修所能擁有!
林羽這番精準至極的點評,並非臨時起意的信口開河。他身懷炎陽劍柄,對世間萬火有著天然的親近與感知力,任何火系能量中的瑕疵與異種氣息,在他感知中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醒目。加之他在流波山潛修時,曾仔細研讀過炎磯上人留下的《熔火秘策》殘卷,其中包羅永珍,對各種火系礦藏、靈材、異火的生成條件、特性、辨別方法、優劣之處乃至處理手法,都有著極為系統而精深的論述。此刻用來震懾這幾個依仗宗門勢力、眼高於頂卻學識淺薄的弟子,簡直是牛刀小試,恰到好處。
那為首的離陽神教弟子臉色青白交錯,握著“流火石”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林羽那平靜無波的臉上來回掃視,似乎想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他的底細。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點破他的隱憂,要麼是隱世的煉器宗師遊戲風塵,要麼就是背景深厚、見識遠超他想象的大勢力子弟。無論是哪一種,在徹底摸清對方來歷之前,若因為幾件水系材料而貿然結下死仇,都絕非明智之舉。更何況,對方指出的問題,如同當頭棒喝,讓他後怕不已,這關乎他自身的道途根基!
“……哼!”沉默了近十息的時間,彷彿過了許久,那為首的弟子才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意味複雜的冷哼,語氣雖然依舊強硬,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但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色厲內荏。“倒是……有幾分歪門邪道的眼力。”
他沒有再去碰那袋扔出去的、遠不夠數的靈石,也沒有再提強買之事,只是用那雙充滿忌憚、驚疑與一絲未散貪婪的眼睛,深深地剜了林羽一眼,彷彿要將他的容貌、氣息每一個細節都刻印在腦海裡。“我們走!”
說罷,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猛地轉身,帶著兩名同樣心思各異的師弟,粗暴地推開擋路的人群,頭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火雲坊熙攘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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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24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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