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小旅館房間，白熾燈的光線有些刺眼，窗外飄著淅淅瀝瀝的秋雨，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無數根針，扎得人心頭髮緊。林曉點開郵件，內容短短百字，卻字字誅心：“林曉借‘民生核查’之名，煽動商戶對抗縣委決策，阻撓仿古街招商專案，造成古縣經濟損失，請求省紀委嚴查其違紀行為。”

發件人匿名，IP地址顯示來自古縣本地，不用想，林曉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她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民生調查手冊——那是前作查辦隆安案時，陳謹送給她的，封面已經被翻得有些磨損，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貼地民生，不避鋒芒”八個字。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不是因為窗外的秋雨，而是因為這赤裸裸的惡意。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是因為趙立群為了自保，竟然顛倒黑白；委屈，是因為自己明明在為百姓做事，卻要遭此汙衊；但更多的，是骨子裡的執拗——從隆安的“躺官”到古縣的“虛官”，她見過太多民生疾苦，怎麼可能因為一封匿名舉報就退縮？

“濫用職權？”林曉低聲嗤笑，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將匿名郵件截圖儲存，然後繼續上傳早已準備好的證據包，“既然敢查，就不怕被查。古縣百姓的苦，不是一封匿名信就能掩蓋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三下，輕而堅定。林曉警覺地摸向藏在枕下的工作證，沉聲問：“誰？”

“是我，周志強。”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我怕你出事，過來看看。”

林曉起身開門，周志強渾身溼漉漉地站在門口，灰色夾克的肩頭洇透了雨水，頭髮上還掛著水珠，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沒等林曉說話，就急匆匆地走進房間，反手帶上門，聲音壓得極低：“林組長，趙立群開始動手了！剛才我在單位值班，聽到他給省紀委的一位老同事打電話，說要‘舉報你干擾地方發展’，還說……還說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曉看著他凍得發紅的臉頰，心裡一暖，遞過一條毛巾：“我已經收到匿名舉報了。”她指了指電腦螢幕，“你看。”

周志強湊到電腦前，看清郵件內容後，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牛皮紙信封都差點掉在地上：“簡直是顛倒黑白！我們查的是他勞民傷財的形象工程，是他坑害百姓的事實，怎麼就成了‘濫用職權’？這趙立群，為了往上爬，臉都不要了！”

他將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用力撕開，裡面是一疊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和企業註冊資訊。“這是我今晚偷偷從檔案室影印的，”周志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趙立群的遠房侄子，三個月前註冊了一家裝修公司，註冊資本100萬，可剛註冊就中標了仿古街的招牌製作和外牆裝修專案，合同金額高達500萬！這裡面肯定有問題，我懷疑這就是他轉移攤派資金的幌子！”

林曉拿起流水單，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心裡的脈絡漸漸清晰。她抬頭看向周志強，發現這位年過半百的老科員，眼眶通紅，眼底佈滿血絲，顯然是為了這些證據，熬了不止一個通宵。

“周叔，你這是何苦？”林曉的聲音有些哽咽，“現在趙立群已經把矛頭對準我了，你還把這些證據送過來，萬一他報復你……”

“我不怕！”周志強打斷她，聲音陡然提高，又趕緊壓低，“我兒子當年就是被他的強制攤派逼得關了店，背了一身債，現在還在外地打工；老街的王大爺，房子泡在水裡三個多月，臥病在床沒人管；陳秀蓮的小店被封，一家人的生計都沒了著落……這些我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我快退休了，沒什麼可失去的，但我不能讓古縣就這麼被他毀了，不能讓更多人像我兒子、像王大爺一樣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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