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的子夜，烏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小院上空。閣樓的燭火被風撩得劇烈搖晃，映著阿珂蒼白如紙的小臉 —— 她躺在鋪著草藥的木床上，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比髮絲顫動還要輕，原本常亮的聖眸此刻緊閉，眼睫上沾著的血珠早已凝固，像兩滴破碎的紅寶石。

蘇淼跪在床邊，指尖捏著還魂草的汁液，正往阿珂唇間送，可藥液剛碰到唇角，就順著她無力的下頜滑落，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阿珂，張嘴…… 就喝一口……”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護魂玉貼在阿珂心口，金光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只能勉強護住那縷將散未散的魂魄，“何前輩，還魂草的靈力不夠，怎麼辦？”

何朗秋站在窗邊，眉頭擰成死結，手中攥著從亂葬崗帶回的幽冥祭殘頁，指節泛白。殘頁上 “聖眸乃魂脈所生，需以羈絆為引” 的字跡，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 —— 他早該想到，聖眸與阿珂的魂魄緊密相連，上次淨化怨魂門時阿珂透支過度，這次又被屍瘴蝕了心脈，聖眸的靈力已護不住她的魂了。“江辰，林薇，你們再去查古籍，有沒有聖眸護魂的法子！” 他朝著門外喊，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江辰和林薇剛應聲要走，閣樓裡突然泛起一陣異樣的金光 —— 不是護魂玉的暖金，也不是阿珂聖眸的亮金，而是一種帶著微涼寒意的淡金，從阿珂的眉心緩緩溢位，順著床沿往下流，像一條透明的金帶，朝著守在床尾的阿辭纏去。

“這是……” 阿辭猛地抬頭，只見那道金帶纏上自己手腕時，腕間的蛇形印記突然發燙，原本淡紅的印記瞬間變得鮮紅，像被血浸過一樣。她下意識想躲開，卻發現金帶竟鑽進了印記裡，緊接著，一股陌生的力量從印記湧入四肢百骸，眼睛突然變得灼熱，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眼眶裡燃燒，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 她能清晰地看見阿珂心口那縷微弱的魂魄，正被一團黑霧纏繞，也能看見窗外暗處，幾具屍骸正悄悄逼近，眼窩中泛著幽綠的鬼火。

“阿辭姐，你的眼睛……” 守在一旁的容奇突然低呼。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阿辭的眼眸此刻泛著與阿珂如出一轍的金光，只是這金光裡摻了絲淡淡的紅，像映了血的琉璃。而更讓人心驚的是，阿珂眉心的金光正在漸漸消散，她心口的起伏竟比剛才更弱了，連護魂玉的金光都開始閃爍，彷彿隨時會熄滅。

“聖眸…… 轉移了？” 何朗秋的聲音帶著震驚，他快步走到阿辭身邊，指尖懸在她眼前，“你能看見什麼？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阿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金光依舊。她能看見阿珂魂魄上的黑霧，也能感受到那股黑霧裡的屍瘴氣息 —— 和之前在屍瘴林裡遇到的一模一樣。“我能看見阿珂姐的魂魄，還有…… 窗外的屍骸。”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沾到一絲微涼的金光，“這股力量在幫我淨化體內殘留的屍瘴，還在…… 想往阿珂姐那邊送靈力。”

話音未落，阿珂突然輕輕哼了一聲，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只是她的眼眸裡沒有了往日的金光，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白，像蒙了層灰的玻璃。“阿辭姐……”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小手朝著阿辭的方向伸了伸，“眼睛…… 不燙了…… 你身上…… 有我的光……”

“阿珂！” 蘇淼立刻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涼得像冰，“你別說話，儲存力氣，我們一定會治好你！”

阿珂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阿辭泛著金光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那是…… 媽媽說的…… 羈絆呀…… 阿辭姐保護我那麼多次…… 光會跟著你…… 保護你……” 她說著，氣息突然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眼睛又緩緩閉上了，只有鼻翼還在微弱地動著，證明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