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空間裡退出來,她躺在床上,面朝牆壁。牆上的小蟲子已經畫滿了,從床頭畫到床尾,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小河。她伸出手指,在河尾又畫了一條。短的,直的,像一座橋。畫完了,手指縮回被子裡。
她在想獨孤策。不是想他這個人,是想他寫的那幾個字。“比我的好。”他的字一筆一劃的,像刻出來的。她想起他的手,在香料街看見的那次,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沒有繭子。那雙沒有繭子的手,會調香,會拆她的香丸,會加梅花,會重新揉好,會寫一筆一劃的字。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又翻過來。
那根線動了一下。輕輕的,像有人在那頭彈了一下。不是問“在嗎”,是那種——像兩個人坐在一條河的兩岸,誰也沒說話,但你知道對面有人。她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那根線不動了。
第二天一早,侍衛在門口敲了三下。“聖女大人,鎮北侯府又送東西來了。”
她下樓去接。是一個小紙包,開啟,是一把乾梅花。白色的,花瓣很小,幹得脆了,一碰就碎。紙包裡沒有紙條。她把梅花捧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梅花碎了,花瓣掉了一桌子。她用掃帚掃起來,不知道該扔還是該留。想了想,還是收進了那個木盒子裡,跟那些紙條放在一起。
然後她坐下來,開始調香。下個月的。獨孤博的,獨孤策的。獨孤博的罐子系紅繩,獨孤策的系藍繩。她搓香丸的時候,從木盒子裡捏了一小撮乾梅花,揉進獨孤策的那罐裡。揉完了,聞了聞。冷的,甜的,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她把這罐放在窗臺上,看著它。看了一會兒,又拿起來,把藍繩拆了,換了一根青色的。
青色好。不紅不藍,不冷不熱。
她把罐子包好,交給侍衛。“送到鎮北侯府。”
侍衛接過來,走了。她站在門口,手指搭在門框上。那根線又動了一下。這次不是彈,是那種——像一個人站在河對岸,往水裡扔了一顆石子。石子落下去,咚的一聲,漣漪蕩過來,一圈一圈的,碰到她的腳,散了。她把手指縮回來,轉身回了房間。
接下來的日子,她開始往木盒子裡放更多的東西。獨孤策送來的沉香,她捨不得用,收進去了。他送來的乳香,也收進去了。那顆梅花香丸,她聞了三次,每次都放回去。竹籤、紙條、乾梅花、沉香、乳香、香丸,盒子越來越滿。她把盒子放在枕頭旁邊,每天睡覺之前開啟看一眼,不拿出來,就是看一眼。看一眼,關上,放好。
三個月過去了。她的調香櫃子滿了,床底下的木箱滿了,枕頭旁邊的盒子也滿了。殺神領域融進了青蓮,昊天九絕練到了第七式,亂披風能打到四十五錘了。毒液攢了五瓶,蛇蛻裁了八塊。仙草在靈泉邊上長得好好的,八角玄冰草的霜更厚了,烈火杏嬌疏的葉子更紅了,望穿秋水露更透了,奇茸通天菊斷了的根長出了新須。
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那棵大樹。樹葉黃了,風一吹,掉了幾片,在地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黃的,幹得脆了,一碰就碎。她把葉子放在窗臺上,跟那些香丸罐子擺在一起。
侍衛在門口敲了三下。“聖女大人,鎮北侯府送東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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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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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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