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明白。”韓月瑤應下,又稟道,“還有一事。咱們宮裡各處的用度緊縮,省下的銀錢第一批已撥付災區。如今眼看要入三月,各宮春季的衣料、器用慣例採買……是否仍按緊縮的例來?”
墨蘭毫不猶豫:“自然按緊縮的例。災情未平,百姓困苦,宮中豈能先圖享用?一切非急需之用,能省則省。皇子公主們的新衣,用去歲存下的料子改改便可,不必新添。時新花樣、精巧玩器,一概停了吧。若有怨言,便說是我定的規矩,一切以賑災為重。”
“是。”韓月瑤心領神會。皇后娘娘這是要將“節儉”之風貫徹到底,做實“與民間苦”的姿態,也為後續可能的捐贈預留空間。
傍晚,趙策英來時,墨蘭正看著乳母給趙昕和趙昀喂一些稀釋的米湯。兩個孩子胃口不錯,吧嗒著小嘴,吃得津津有味。
趙策英看了孩子一會兒,才轉向墨蘭:“你讓太醫局發的那份《災後體虛調護提要》,朕看了。以食代藥,以養代治,潤物無聲,想得周到。比硬性添改藥方,更務實,也更長遠。”
“陛下過譽了。”墨蘭讓宮人將孩子抱下去,溫聲道,“臣妾只是想著,災民家貧,藥材難得,而米糧菜蔬總是要吃的。若能吃對了,便是最好的藥。太醫局的方子精妙,但尋常百姓難以企及。這些土法子,或許粗淺,卻易行,能惠及更多人。”
“嗯。”趙策英在榻邊坐下,“太醫局回稟,依此《提要》推行之處,病後反覆者確有減少。惠民藥局那邊,行事也穩妥,市井間頗有好評。”他頓了頓,“你之前提議的‘以工代賑’,在幾處試行,效果亦佳。災民得食,溝渠得疏,穢處得清,疫氣稍遏。朕已命工部與戶部,酌情在更多災情尚可控制之地推廣。”
“此乃陛下仁政,萬民之福。”墨蘭真心道。她知道,自己提出的只是思路,真正能將其推行天下、落到實處,靠的是皇帝的決斷與朝廷的運作。趙策英能採納並推行,證明他們的合作與信任,在一次次實務應對中,愈發穩固。
“只是,銀錢與藥材,消耗依舊巨大。”趙策英語氣平直,陳述事實,“朝廷府庫吃緊,各地常平倉存糧亦在快速消耗。”
墨蘭默然片刻,道:“開源節流,自古不易。臣妾與宮中,自當持續減省,略盡綿力。此外……或可曉諭各地富戶鄉紳,自願捐輸錢糧,朝廷予以嘉獎,或可稍解燃眉?再者,是否可令未受災或災輕之州縣,酌情調撥部分存糧藥材,支援重災區?轉運排程之事,需得力官員統籌,嚴防貪腐剋扣。”
趙策英眼中掠過一絲深思:“朕已有此意。富戶捐輸,正在議定章程。州縣調撥,亦在部署。”他看向墨蘭,目光裡有些許複雜的意味,“你總能想到實處。”
“臣妾不過是身處其中,感同身受,胡亂想些法子罷了。一切還需陛下與朝中諸位大人運籌決斷。”墨蘭垂眸,姿態謙遜。
趙策英沒再說什麼,坐了不多時,便起身離去。他依舊來去匆匆,但墨蘭能感覺到,他肩上的壓力似乎因各項舉措的逐步推行而略微鬆緩了些,望向她時,那目光深處的評估與認可,也更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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