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這座在趙策英登基後匆忙修繕、預備迎接新後的宮殿,此刻還瀰漫著新漆與木料混合的氣味。陽光透過高高的雕花窗欞灑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青荷,如今已是林皇后,並未端坐正殿接受內廷命婦的朝拜。她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淺青色常服,頭髮簡單綰起,正由新任的鳳儀宮總管太監曹謹(即之前的曹內侍)陪著,慢步穿行於宮殿各處。
她的目光,並未流連於那些描金繪彩的樑柱、精巧的擺設,或是窗外花團錦簇的庭院。她的視線,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匠人,在仔細檢查一件剛完工的作品,尋找著可能的瑕疵或隱患。
她走到一根新漆的硃紅立柱旁,停下腳步,沒有用手去摸,只是微微湊近,鼻翼輕輕翕動。一股不算刺鼻、但隱約帶著某種“悶”味的漆料氣息,混合著木料本身的潮氣,鑽入鼻腔。
“這漆,用的是何處的料?刷了多久了?”她聲音平淡地問身後的曹謹。
曹謹連忙躬身:“回娘娘,是內府監特供的‘南漆’,採自嶺南,最是鮮亮耐久。刷上……約莫有月餘了。工匠說,通風這些時日,氣味應已散盡。”
“月餘……”青荷不置可否,目光轉向牆壁。牆壁新裱了淺杏色的宮紗,看著雅緻,但細看之下,某些接縫處似乎有極細微的、不自然的暗色暈痕。“牆體可是新砌的?用的什麼灰泥?”
“是,部分隔牆是新砌的。用的是京郊官窯的上等青灰,摻了糯米漿,最是牢固。”曹謹答道,心裡卻有些嘀咕。皇后娘娘問這些工匠活計作甚?
青荷沒再問,繼續往前走。到了寢殿,她駐足的時間更久。殿內地板鋪著厚重的檀木,打磨得光可鑑人,但新木的氣味依然可聞。靠牆的多寶格、床榻、妝臺,皆是嶄新的紫檀或黃花梨木所制,雕工精美。窗戶是上好的明瓦,糊著高麗進貢的窗紙,透光卻密閉。
她又走到殿後的淨房和浴間看了看。此處牆磚地磚鋪得嚴實,排水溝渠也通暢,但或許是因在宮殿陰面,又鄰近水源,空氣中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淡淡的潮黴氣。
巡視完鳳儀宮主殿區域,青荷又去了劃撥給她使用的小廚房、藥房,以及預備給未來服侍宮人居住的幾處偏院。一路看,一路問,問題瑣碎而具體:木料產自何地,何時伐的;磚瓦燒製的窯口;漆料和彩繪顏料的成分;甚至糊牆的漿糊裡除了麵粉還加了什麼。
曹謹起初還能勉強應對,後來許多細節便答不上來,只能諾諾記下,說回頭去查問清楚。他心中越發詫異,這位新皇后,似乎對營造之事格外上心,且問得極其內行。
回到暫時起居的東暖閣,青荷屏退了左右,只留蓮心伺候。她在臨窗的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素紙,卻沒有立刻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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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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