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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影視:青蓮渡_第909章 胤禛—天淵之下,凡軀之上(1)

平行時空·康熙四十七年,冬。

寒風捲著黃土,掠過隴東龜裂的塬峁。天地間一片灰黃,彷彿連蒼穹都被旱魃吸乾了顏色。一支風塵僕僕的馬隊,沿著幾乎被浮塵掩埋的官道艱難前行。為首的青帷馬車裡,胤禛裹著一件半舊的玄色斗篷,指尖凍得發僵,正藉著顛簸的間隙,藉著窗外昏沉的天光,審閱一份剛剛送達的急報。

這是抵達甘肅的第三個月。

沒有天幕預言中的揮斥方遒,沒有未來“生態圈”構建者的從容不迫。有的只是最具體、最殘酷的現實:乾涸到見底的河床、村莊裡奄奄一息等待施粥的枯槁面容、倒斃在路旁無人掩埋的餓殍、地方胥吏閃爍其詞背後隱藏的糧倉黑洞、以及那些根深蒂固、盤根錯節,對任何“京裡來的”都充滿警惕與敷衍的基層勢力。

他幾乎是以一種搏命的姿態,扎進了這片被天災和人禍雙重蹂躪的土地。每日寅時即起,深夜方歇。核查糧冊數字,追索被侵吞的款項,親自勘察可能的水源點,與僅存的幾位還算實幹的當地官員、老河工商議疏浚方案,督促以工代賑的進度,處理流民聚集可能引發的騷亂……事無鉅細,皆需過問。臉被西北的朔風吹得粗糙開裂,手上也因親自參與勘測而磨出了新繭。隨行的官員中,已有人累病,有人開始私下抱怨這位四貝勒太過嚴苛、不近人情。

此刻他手中的急報,是派往靖遠核查一處“常平倉”的心腹帶回的。賬面上應有存糧三千石,實際盤查,竟不足五百,且多為摻沙的陳年黴米。看守倉廩的胥吏咬死是“歷年損耗”、“鼠雀之耗”,再問,便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言及家小嗷嗷待哺,暗示上官亦有牽連。

胤禛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塵土與絕望氣息的冰冷空氣。怒火在胸中灼燒,更有一種深沉的無力。他貴為皇子,手持王命旗牌,可以立刻鎖拿這些蠹蟲,甚至請旨嚴辦其背後可能的保護傘。但這能立刻變出糧食嗎?能立刻讓乾涸的田地裡長出莊稼嗎?能立刻讓那些已經賣掉兒女、只能靠每日一碗稀粥吊命的災民活下去嗎?

不能。

他能做的,只是將這份急報連同自己的處置意見(鎖拿主犯、追索贓款、以追回之銀就近購糧)寫成奏摺,六百里加急發往京城。同時,嚴令隨行的戶部官員,從已極為緊張的賑災款項中,再擠出一部分,于靖遠增設兩處粥廠,並強令當地尚有餘力的富戶“捐輸”——這是得罪人的活,但他必須做。

馬車外傳來護衛頭領的低聲稟報:“四爺,前方就是會寧縣境,天色已晚,是否尋驛館歇息?縣丞已派人來迎。”

胤禛掀開車簾,望向遠處暮色中更顯荒涼的土垣。會寧,同樣是重災區。“告訴縣丞,不必鋪張迎候。直接去城外觀摩工地的窩棚區,本王要看看今日以工代賑的民夫,是否都領到了足額的口糧和禦寒之物。”

“嗻。”

馬車調轉方向,駛向更為坎坷的小路。顛簸中,胤禛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與眩暈襲來,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強迫自己清醒。他想起離京前夜自己的決心:證明自己只是個能做事的凡人。如今這“證明”,竟是以這般血肉耗損、與無數瑣碎卻致命的難題搏鬥的方式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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