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二十年四月,洛陽城外的桃李剛剛謝盡,一場比料峭春寒更凜冽的風暴,驟然席捲了前朝。
大司徒戴涉因坐鎮太倉貪腐案下獄,旬日之間,竟瘐死獄中。緊接著,大司空竇融受其牽連罷官免職,一日之內,三公之位去其二。
訊息傳入後宮時,郭聖通正在考校皇長孫劉建的功課。五歲的孩子已能流利背誦《孝經》首章,童音清朗。聞聽采苓附耳急報,她執卷的手穩如磐石,隻眼睫微微垂覆,掩住了眸底一瞬掠過的精光。
“知道了。”她語氣平淡,彷彿聽聞的不過是今日天氣,“去請太子來。”
屏退左右,獨留太子劉強於內室。郭聖通沒有繞彎子:“戴涉、竇融之事,你怎麼看?”
劉強顯然已深思熟慮,眉宇間帶著凝重:“戴涉貪瀆,罪證確鑿,死不足惜。竇公受牽連罷免,恐是父皇……有意為之。戴涉出身南陽寒門,竇融卻是河西舊族,歸附後家族鼎盛,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此番借戴涉案牽連竇融,或為敲打功臣舊部,警示眾人。”
“不止敲打。”郭聖通放下書卷,指尖在案几上輕叩兩下,發出沉悶迴響,“是清掃。陛下登基二十載,開國元勳、歸附豪強、南陽故舊……盤根錯節,勢力交織。如今四海漸安,陛下要的,是一個更純粹、更聽命於中樞的朝堂。戴涉是貪,亦是蠢,撞在了刀口上;竇融是舊,亦是勢,到了該退的時候。”
她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強兒,你要記住,為君者,不怕臣子有能,就怕臣子有‘勢’。勢大則易生驕,驕則易生異心。陛下此舉,是在為你將來登基,掃清潛在的權臣隱患。接下來,你看新任大司徒、大司空人選,必是資歷、能力足夠,但家族勢力相對單純,或完全仰仗陛下拔擢之人。”
劉強脊背微挺:“兒臣明白了。如此劇變,朝野難免震動,東宮……”
“東宮要穩。”郭聖通截斷他的話,“你是儲君,此時更要沉得住氣。對戴涉案,不議論;對竇融罷免,不置評;對新任人選,不妄猜。一切,只聽陛下聖斷。你的本分,是如常理政,關心農桑,體恤民情,讓陛下看到,無論前朝如何風雲變幻,太子始終是定海神針。”
她頓了頓,語氣緩了緩,卻更顯深沉:“還有,藉此機會,將東宮屬官、乃至與你來往密切的朝臣,也暗自梳理一遍。可有與戴涉、竇融過往從密者?可有自身或家族有貪瀆不法嫌疑者?此時不動,但要心中有數。非常之時,東宮絕不能沾上一絲泥汙。”
劉強深深吸了口氣,鄭重應下。
這場清洗的風暴尚未完全平息,五月的洛陽又蒙上一層陰霾——大司馬、雲臺二十八將之首、舞陽侯吳漢,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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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