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紀元十九年，春。

文明樹生長的第五個春天，崑崙廢墟已不再是廢墟。光的巨樹根系如溫柔的觸手般撫平了蝕能的傷疤，在原本荒蕪的大地上催生出奇異的生態——發光的苔蘚鋪滿地面，半透明的菌菇在樹蔭下成叢生長，空氣中漂浮著微小的、如蒲公英種子般的發光孢子，那是巨樹與四十九個文明遺產共鳴時自然脫落的“記憶碎片”。

黎明城在這五年裡擴張了三倍。城市的新區緊鄰著巨樹的安全邊界，建築風格開始融合靈族的流線美學和共生體的有機形態，人類工程師在星骸文明的建築學遺產中找到了靈感，建造出的房屋既堅固又充滿藝術感。街道上，“星火一代”的孩子們已經長成少年少女，他們中有些人選擇成為巨樹的“專職園丁”，有些人則進入新成立的“跨文明研究學院”，學習解析那些從樹上飄落的記憶葉子中蘊含的知識。

蘇墨離的工作重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作為人類文明與巨樹——或者說，與林戰——之間的首席聯絡官，她每天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樹下的“共鳴亭”裡度過的。那是一座由巨樹的枝條自然編織而成的半開放式建築，內部有舒適的坐墊、記錄裝置，還有一棵特別的小樹苗從地板中央長出，那是林戰專門為她創造的“交流枝”。

這天清晨，蘇墨離像往常一樣走進共鳴亭時，發現小樹苗的頂端開出了一朵銀色的花。花苞緊閉，但內部有脈動的光芒，像是在等待什麼。

“早安。”她輕聲說，手指輕觸花瓣。

花朵緩緩綻放，林戰的投影從花心中浮現——經過五年的穩定，他的投影已經能夠維持完整的人類形態長達數小時，雖然依舊是半透明，但細節清晰得能看到睫毛的顫動。

“早安，墨離。”林戰微笑，伸手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這個動作如此自然，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十年的分離，“今天的花，喜歡嗎？”

“很美。”蘇墨離在他對面坐下，“但你應該知道，開花會消耗能量。樹體監測報告顯示，過去一週你的根系生長速度減緩了百分之五。”

林戰的笑裡帶著無奈：“陳博士又打小報告了？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而且……”他的目光變得溫柔，“今天是紀念日。”

蘇墨離怔了怔，隨即明白了：“虛空危機結束五年？”

“是我們重逢五年。”林戰糾正，“從我在樹下第一次以投影形態擁抱你那天算起，整整五年了。”

花朵中飄出幾片發光的葉子，在空中拼湊出日期：星海紀元十四年五月七日。那是鏡中問答結束，文明樹紮根，他們第一次真實觸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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