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01年1月，渤海灣的冰層剛有消融跡象，旅順船塢的鋼鐵敲擊聲就已徹夜不息。船塢東側的船臺旁，數十盞煤氣燈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三百多名工匠圍著“海天級”三號艦“海容”號的艦體，有的在焊接甲板裝甲，有的在除錯主炮炮座，連負責後勤的雜役都扛著鉚釘箱，在船臺與倉庫間快步穿梭——這是臨時政府成立後，旅順船塢最緊張的趕工期，所有人都只有一個目標：讓“海容”號在正月底前下水，湊齊北洋水師的“海天級”四艦編隊。

“李大人，鍋爐壓力錶除錯完畢，蒸汽壓力超出設計範圍0.5公斤”總工程師王師傅抹著臉上的油汙，快步跑到視察的李和麵前，手裡攥著還帶著溫度的檢測報告，“就是艦體右側的裝甲板，昨天焊接時發現有個小氣孔，工匠們正在重新補焊，最多耽誤半天，絕不影響下水進度！”

李和接過報告，目光掃過船臺上的“海容”號——艦體已基本成型，雙聯裝305毫米主炮的炮盾雖未完全安裝，卻已能看出冷硬的輪廓，煙囪底座的防鏽漆剛刷完，在燈光下泛著深藍光澤。他想起五年前船塢剛動工建造“海天級”時的場景：那時清廷還在，經費時斷時續，“海天”號這艘先動工的軍艦，光等鋼材就耽誤了兩個月；後來時局動盪，為了優先保障“海圻”號（二號艦）、“海籌”號（四號艦），“海容”號（三號艦）的工期一推再推，船臺上的龍骨甚至閒置了半年，成了旅順船塢工匠們心裡的“遺憾”。

“當年為了趕造‘海圻’和‘海籌’，委屈‘海容’了。”李和拍了拍王師傅的肩，聲音裡帶著感慨，“現在不一樣了，臨時政府撥了專款，江南製造局的鋼材優先供應，連山東的煤礦都專門給船塢送來了優質無煙煤——咱們得把耽誤的時間搶回來，讓‘海容’號儘快入列，跟‘海天’‘海圻’‘海籌’一起，守住渤海灣。”

王師傅用力點頭，轉身衝船臺上喊：“都加把勁！李大人說了，等‘海容’號下水，給咱們全體工匠放三天假，每人發十塊大洋的獎金！”

喊聲剛落，船臺上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工匠們手中的錘子敲得更響了。負責主炮安裝的老工匠張師傅，正帶著徒弟除錯炮閂的密封環，他手裡的扳手轉得飛快，嘴裡還唸叨：“當年造‘海天’號時，我徒弟還是個遞工具的小子，現在都能獨立裝炮盾了！這‘海容’號，咱們得造得比前兩艘都好，讓洋鬼子看看，咱們中國工匠的手藝，一點不比他們差！”

徒弟笑著應和：“師傅，您放心，這炮閂的密封環我檢查了八遍，保證不漏氣，到時候主炮開炮，絕對穩穩的！”

船塢的另一側，負責動力系統的工程師們正圍著鍋爐艙忙碌。“海容”號的鍋爐是江南製造局最新改進的型號，比“海天”號的鍋爐多了兩個火管，熱效率提高了15%，理論航速能達到19.2節，比設計指標快了0.2節。工程師趙啟明趴在鍋爐艙的入口，拿著手電筒仔細檢查管道介面，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卻絲毫不敢分心：“這鍋爐是‘海容’號的心臟，要是出了問題，航速就上不去，咱們可不能給水師拖後腿。”

身邊的助手遞過來一塊抹布，說：“趙工，您歇會兒，我再檢查一遍。剛才測了蒸汽流量，一切正常，介面處也沒發現滲漏。”

趙啟明搖搖頭，繼續往裡爬：“再檢查一遍，放心。當年‘海圻’號試航時，就是因為一個小管道沒接緊，耽誤了半天試航時間，這次‘海容’號，咱們不能出任何差錯。”

旅順船塢的趕工潮，不僅牽動著工匠們的心，也讓北洋水師的官兵們充滿期待。“海天”號的艦長鄧世昌，幾乎每天都會派通訊兵來船塢詢問進度，有時還會親自過來，站在船臺旁看工匠們施工。這天下午，他特意帶著幾名炮長來檢視主炮安裝，看著張師傅除錯炮閂，忍不住問道：“張師傅，這主炮的裝填速度能達到設計標準嗎？半分鐘一發，能做到嗎？”

張師傅直起腰，拍了拍炮身：“鄧艦長，您放心！這炮閂是咱們自己改進的，用了滾珠軸承，比‘海天’號的炮閂省力三成，水兵們練熟了，一分鐘就能裝填一發，比設計標準還快！”

鄧世昌聽了，臉上露出笑容：“好！等‘海容’號入列，咱們北洋水師的四艘‘海天級’就能一起訓練，到時候列陣齊射，別說日本的‘淺間’號，就是列強的戰列艦，也得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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