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人發出刺耳的狂笑。他猛地摳出左眼,果然是顆透明的冰珠,裡面凍著半片綠萼梅瓣。“歸鸞把聖女的血混進了這孩子的胎裡,”他將冰珠拋向空中,“卻不知聖女早就把另一半銀鐲,給了沈家那老東西的兒子。”
沈硯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突然想起十歲那年,父親臨終前塞給他塊溫熱的銀片,說要等個戴半枚銀鐲的姑娘,把這半片給她拼起來。那時父親的手也像此刻的獨眼人一樣,凍得發紫,掌心卻有個梅花形狀的燙痕。
冰珠在空中炸開的瞬間,秦風突然撲到阿鸞身前。冰碴像針一樣扎進他後背,他卻感覺脖頸的梅痕在發燙,燙得他忍不住大口喘氣,撥出的白氣裡竟帶著淡淡的梅香。那些梅香落在阿鸞和沈硯身上,他們凍僵的手指突然有了知覺。
“歸鸞的半顆心在護著你們。”獨眼人的鎖鏈突然全部纏上秦風的身體,“可她護得住一時,護得住你們知道真相嗎?比如……秦風你其實是影主和歸鸞的孩子,而小宇,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
秦風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想起歸鸞總在寒潭邊對著月亮發呆,說:“風兒你看,月亮有圓有缺,就像人心,不可能全是好的。”那時她撫摸他心口的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現在想來,或許她是在確認,那裡面跳動的,究竟是誰的半顆心。
鎖鏈越收越緊,冰寒順著血管往心臟爬。秦風卻在劇痛中笑了,笑聲震落了梅枝上的殘雪:“你錯了,無論是誰的心,只要養過龍血梅,就會開出熱的花。”他突然低頭,用牙齒咬住纏在手腕的鎖鏈,齒間滲出的血滴在鏈節上,竟融出個小小的梅花印。
阿鸞和沈硯同時反應過來。阿鸞解下銀鐲拋給沈硯,沈硯接住的瞬間,兩半銀鐲“叮”地合在一起,爆出的金光像團火焰,將獨眼人的鎖鏈燒得通紅。那些被凍住的梅枝突然抽出新芽,嫩綠的葉片上,竟都映著歸鸞的側影。
獨眼人發出絕望的嘶吼。他看著自己被金光灼出的傷口,那裡長出細小的梅根,正往骨頭裡鑽。“影主不會放過你們的!”他最後看了眼小宇,左眼的空洞裡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透明的汁液,像融化的冰,“他已經帶著真正的歸鸞殿地圖來了,就在……”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突然化作無數冰屑,被風吹散在梅林裡。只有那條鎖鏈留在地上,鏈節裡嵌著的細小指骨,正慢慢變成梅核的形狀。
秦風癱坐在地上,後背的凍傷火辣辣地疼。他看著沈硯和阿鸞手裡合璧的銀鐲,上面的梅花紋正緩緩旋轉,轉出歸鸞殿的全貌——原來沈硯父親手札裡的地圖是假的,真正的地圖藏在銀鐲裡。
“影主……”阿鸞的銀鐲突然指向梅林深處,“歸鸞姑姑的手札裡說,影主身上有朵會流血的梅花印,在……”
她的話被更密集的鎖鏈聲打斷。這次的聲音不是來自一個方向,而是四面八方,像有無數人正拖著鎖鏈,朝著梅林中心圍攏過來。秦風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梅痕,那裡的溫度越來越高,彷彿有朵花正在皮膚下緩緩綻開。
沈硯突然將斷劍插進地裡,劍柄上的紋路與銀鐲的地圖重合在一起。“這裡是歸鸞殿的祠堂舊址,”他的呼吸也亂了,“我爹說過,祠堂下面埋著歸鸞的本命梅,只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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