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這段意外的傳訊深深埋入心底，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灰霧瀰漫的沼澤。海外故人的期盼與關切，化作了沉甸甸的責任，催促著他必須儘快穿越這片絕地。

他取出在暗市購買的關於迷霧沼澤的路徑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玉簡內記載的地圖十分粗糙，許多區域都是大片空白，僅標註著“疑有瘴癘”、“兇獸巢穴”、“空間紊亂”等警示。唯有一條蜿蜒曲折、斷斷續續的虛線，被稱為“採藥人小徑”，據說是一些常年在此冒險採集特殊毒草、靈菌的亡命徒，用生命摸索出的相對安全的通道，但即便是這條小徑，也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空間紊亂…”牧雲注意到這個標註，心中微動。他回憶起在小西天藉助青銅古鐘傳送，以及強行啟動河西集古陣時的經歷。玉簡對於空間波動有著獨特的記錄和推演能力，這或許是在沼澤中生存的一個依仗。

他不再猶豫，收斂心神，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隨後，他施展了一個得自海外、頗為偏門的水系斂息術“潤物無聲”，將自身氣息與沼澤邊緣溼潤的水汽融為一體，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濃霧之中。

一入沼澤，視線驟然受阻，肉眼只能看到周圍數丈範圍。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殖質氣味和一種詭異的甜香，那是多種毒瘴混合而成的氣息，足以讓煉氣期修士頭暈目眩。腳下是鬆軟陷足的淤泥和水窪，偶爾能感覺到冰冷滑膩的生物從腿邊遊過。

牧雲不敢大意，神識如同蛛網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但很快就發現，這濃霧對神識也有著極強的壓制和干擾作用，其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了不足百丈。他立刻催動玉簡，玉簡散發出淡淡的清輝，並非照亮前路，而是開始全力感知、記錄周圍環境中一切細微的能量流動——地脈的走向、水流的緩急、瘴氣的濃度變化、乃至那無處不在的、微弱而混亂的空間波紋。

他按照玉簡地圖上標示的“採藥人小徑”的大致方向，結合玉簡對能量流動的感知，謹慎前行。每一步落下，都需先以真元試探腳下虛實，避免陷入致命的泥潭。同時，他還要分神運轉功法，抵抗無孔不入的毒瘴侵襲。混沌真元此刻展現出其包容與煉化的特性，雖不能完全免疫毒瘴，卻能將其大部分有害成分緩慢煉化或排斥，大大減輕了負擔。

行進了約莫半日，除了環境惡劣，並未遇到太大的危險。然而，牧雲的心卻漸漸提了起來。因為玉簡反饋的資訊顯示，周圍的空間波紋正在變得越來越活躍和混亂。有時明明向前走了數丈，感知中的方位卻似乎只移動了尺許；有時側方看似平靜的水窪，卻隱藏著細微的空間褶皺，一旦踏入，可能被傳送到未知區域甚至被空間之力撕裂。

“不能再依賴地圖了。”牧雲停下腳步，眉頭緊鎖。這裡的空間紊亂程度遠超地圖標註，那所謂的“採藥人小徑”在此地早已失去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心神完全沉浸在與玉簡的連結之中。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神識去強行穿透迷霧，而是純粹依靠玉簡對能量和空間波紋的超強感知來“看”這個世界。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不再是一片迷霧，而是變成了一個由無數色彩斑斕的能量流和扭曲波動的空間線條構成的、光怪陸離的世界。地脈之氣如同暗金色的河流，瘴氣是五彩斑斕的毒雲，水流是湛藍色的絲帶，而那些混亂的空間波紋，則像是無數扭曲閃爍的銀色蛛網，遍佈四周，有些穩定，有些則極度危險。

他需要從中找出一條能量相對平穩、空間褶皺最少的路徑。

這無疑是對心神和真元的巨大消耗。但他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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