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火光與廝殺聲，如同跗骨之蛆，即便逃出百里，依舊隱約可聞，灼燒著每一個倖存者的神經。林間的風帶著焦糊與血腥的氣味，吹在臉上，冰冷刺骨。曾經生機盎然、霞光流轉的曦光林海，如今在他們的身後，已化為人間煉獄。

凌絕揹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雲芷，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每一步都彷彿重若千鈞。曦光戰甲上沾滿了暗紅的血汙與煙塵，多處破損，靈光黯淡。連番惡戰，尤其是強行施展“戮天血瞳”反噬及城破時的血戰，讓他無論是身體還是神識，都處於崩潰的邊緣。若非《血煞魔體》第四重帶來的強悍生命力與不屈意志支撐，他早已倒下。

跟在他身後的，是僅存的不到八十名曦族族人和十餘名血獄新軍。他們人人帶傷，衣衫襤褸，眼神中充滿了家園淪喪的悲愴、失去親族的痛苦，以及前路茫茫的茫然。晨暉使者斷後，他的白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左臂不自然地垂落，臉上刻滿了疲憊與沉痛。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本能地向著與耀神軍追擊方向相反的、更加荒僻險峻的群山深處逃亡。飢餓、傷痛、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侵蝕著這支殘兵的意志。偶爾有低階妖獸被血腥味引來，也被凌絕以凌厲手段迅速解決，但那瀰漫在隊伍中的絕望氣氛，卻愈發濃重。

夜幕降臨，他們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澗暫時歇腳。沒有人生火，眾人只是默默地嚼著身上所剩無幾的乾糧，或是尋找著山澗中可以果腹的野果，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傷者的呻吟聲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

凌絕將雲芷小心地安置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檢查著她的狀況。生命之泉的滋養和“曦核”力量的餘暉，讓她破碎的神魂沒有繼續惡化，但距離甦醒依舊遙遙無期。看著雲芷蒼白寧靜的睡顏，再回想起祭壇上曦光城主化作曦光消散的那一幕，一股狂暴的戾氣幾乎要衝垮凌絕的理智。

力量！他還是不夠強！如果他擁有碾壓一切的力量，曦光城就不會破，城主就不會死，雲芷也不會至今昏迷，福伯也不會……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清醒。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倒下，他是這支殘兵敗將唯一的精神支柱。

“凌尊……”晨暉使者拖著傷臂走了過來，聲音沙啞，“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耀神軍絕不會放過我們，定會派兵搜山。”

凌絕抬起頭，望向漆黑一片、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夜空，血瞳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卻透著一絲疲憊。“不知道。”他罕見地給出了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天玄界雖大，但在耀神軍日益猖獗的勢力下，何處才是安全之地？投靠其他宗門？且不說那些宗門是否敢收留，恐怕他們自身也難保。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頭。他習慣了謀定後動，習慣了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但像如今這般，帶著一群傷兵殘將，前途未卜，希望渺茫，還是第一次。

就在這絕望的氣氛幾乎要將所有人吞噬之時，山澗深處，一片看似尋常的、籠罩在淡淡瘴氣下的陰影，忽然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誰？！”凌絕瞬間警覺，強提所剩無幾的煞氣，將雲芷護在身後，暗金斷戟已然在手。殘存的戰士們也紛紛掙扎著起身，拿起武器，緊張地望向那片波動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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